第7章 她身邊有個瘋子
陳逾白從圍牆邊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走到蘇燼面前停下,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了半步。
“憑她不想看見你。”陳逾白說。
蘇燼嚼著口香糖,歪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個笑跟之前對沈鹿溪笑的不一樣——不是痞,是嘲。
“她不想看見我?”蘇燼把口香糖用舌尖頂到另一邊,“她剛才跟我臉貼臉的時候,你眼睛沒瞎吧?”
陳逾白的拳頭攥緊了。指節上那兩道創可貼繃得發白。
“你跟蹤她回家?”陳逾白問。
“我在等她,”蘇燼糾正他,“兩回事。你跟蹤她才是真的吧?不然你怎麼在這兒?”
陳逾白沒說話。他的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太陽xue旁邊有根血管在跳。
蘇燼把口香糖吐進紙巾裡包好,塞進口袋——跟陸時晏一樣,不隨地扔垃圾。
但動作裡多了幾分懶洋洋的挑釁。
“陳逾白,”蘇燼叫他的名字,語氣像在逗小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痴情?守了她十二年,打跑所有靠近她的男的,她就該是你的?”
“你閉嘴。”
“我偏不,”蘇燼往前靠了半步,聲音低下去,“你知道你這叫甚麼嗎?你這叫佔著茅坑不拉——”
他頓了一下,改口,“算了,這話糙。換個說法——你把她身邊所有人趕走了,然後跟她說‘你看,只有我對你好’。這不是喜歡,這是圈地。”
陳逾白伸手攥住了蘇燼的衛衣領子。
蘇燼沒躲,甚至沒動。
他低頭看著陳逾白攥著自己領口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他的臉。
“又來了,”蘇燼說,“除了動手,你還會甚麼?”
陳逾白的指節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太用力了。創可貼下面的痂又裂開,血滲出來,染紅了一小截白色繃帶。
蘇燼沒還手。他把陳逾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跟沈鹿溪昨天在食堂做的動作一模一樣。
“別碰我,”蘇燼掰開最後一根手指,拍了拍自己的領口,“我又沒動她。你打我算甚麼本事?”
他把衛衣領子理好,轉身往反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逾白站在原地,攥著那隻流血的手,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
蘇燼看了他兩秒,轉回頭繼續走。
走出十幾步,他掏出手機給陸時晏發了條訊息:
“你那個女的,身邊有個瘋子。”
……
沈鹿溪到家之後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一口氣喝了半杯。
她走進臥室,坐到書桌前,把檯燈開啟。
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大學招生簡章,封面上印著一行燙金的字——BJ。
她用手指劃過那些專業目錄,停在其中一個上面。
分數線有點高。按照她現在的成績,差一截。
她把招生簡章翻到去年的錄取分數線那一頁,用熒光筆畫了一道橫線。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日曆,貼在臺燈旁邊,開始往上標考試日期。
手機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陸時晏發來的。
“蘇燼說你家樓下有個瘋子,你沒事吧?”
沈鹿溪打了幾個字:“沒事。”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她又看了一眼那張招生簡章。
BJ的冬天會下雪,她沒去過北方,但她想去。
離這裡越遠越好。
遠到沒有人知道誰是陳逾白,誰是林詩音。
沈鹿溪翻開數學卷子,開始做題。
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第二天早上,沈鹿溪出門的時候,看見陸時晏站在小區門口。
他換了件白襯衫,袖子捲了兩道,露出小臂。
手裡沒拎東西,就插在褲兜裡,靠在門禁旁邊的牆上。
看見她出來,他從牆上撐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早。”他說。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今天不上早自習,過來找你吃早飯。”他說得很自然,像這件事天經地義,“你們學校旁邊那家包子鋪,聽說不錯。”
“你從六中過來,就為了吃包子?”
“順便看看你。”
沈鹿溪沒接話,鎖好單元門,往小區外走。
陸時晏跟上來,這次沒隔半步,走在她旁邊,肩膀之間的距離剛好夠不碰到的程度。
包子鋪在學校對面那條巷子裡,七拐八拐才找到。
店面很小,四張桌子,牆上貼著手寫的選單,字歪歪扭扭的。
老闆娘認識沈鹿溪,看見她就喊:“老樣子?”
“嗯。”
兩個人坐下。
陸時晏要了一籠鮮肉包和一碗豆漿,沈鹿溪要了一碗小餛飩。
等餐的時候,陸時晏從書包裡掏出一本英語閱讀理解,翻到做了半頁的那篇,繼續往下寫。
沈鹿溪也把卷子拿出來。
昨天晚上沒做完的那套數學卷子,最後兩道大題空著。
她翻到背面,開始讀第三道大題的條件。
包子鋪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太亮,但夠用。
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她寫卷子,他做閱讀,中間隔了兩籠包子的距離。
陸時晏寫到一半,筆停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半邊臉,露出另一邊乾淨的輪廓。
手裡的筆轉了一下——他注意到她轉筆的方式,用拇指和中指夾著,無名指頂一下,轉一圈,再頂一下。
很熟練,像轉了無數遍。
她寫題的時候嘴巴會微微抿著,不是緊張,是專注。
嘴唇的顏色很淡,沒有塗任何東西。
睫毛不算長,但很密,垂下來的時候在眼底投了一小片影子。
桌上的卷子攤開著,她的字寫得很規矩,每個數字都端端正正的。
右上角壓著一張草稿紙,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公式,有些打了叉,有些畫了圈。
她寫到一半停下來,咬著筆帽想了幾秒,又在草稿紙上添了一行。
陸時晏盯著她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低頭,在自己的閱讀理解上寫了一個答案。
寫完發現不對——那篇閱讀他根本沒看,答案瞎蒙的。
他用筆把那道答案劃掉,翻到前面重新讀文章。
老闆娘端著小餛飩過來,放在沈鹿溪面前。
餛飩的熱氣往上冒,從她臉前飄過去,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她抬頭跟老闆娘說了聲謝謝,笑了一下。
陸時晏的筆又停了。
他看著那層白霧散掉,她低頭用勺子舀了一個餛飩吹了吹,送到嘴裡。
腮幫子鼓了一下,嚼了兩下,又低頭看卷子。
陸時晏把筆放下了。
“你看我幹嘛?”沈鹿溪沒抬頭,但顯然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