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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舉報信。

2026-06-01 作者:蓮子醬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舉報信。

劉建國是在工地上接到兒子的電話的。

電話那頭是異常興奮的聲音:“爸!我工作的事成了!省城那家公司突然打我電話, 說讓我下週去報到,籤正式合同,給交五險一金!”

“真的假的?”劉建國不可置信。

要知道兒子找不到工作一直是他的心頭大事。

劉建國的兒子叫劉曉軍, 二十八歲, 但初中畢業後就沒再讀書。

不是讀不起,是讀不進。

當年劉建國在工地上搬鋼筋,老婆在鎮上餐館洗碗, 夫妻倆省吃儉用,就盼著兒子能好好讀書、有個出息,可劉曉軍自己不爭氣,成績一直墊底, 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

十五年前, 劉曉軍看到西南分公司起來, 嚷嚷著要去那兒打工, 劉建國攔不住,就把他送到省城親戚家的小作坊裡學手藝。

幹了三年甚麼都沒學會,又換了一家,再幹兩年,還是老樣子。

後來親戚的小作坊倒閉了, 劉曉軍就徹底沒了著落, 在省城到處打零工,今天搬貨,明天跑腿,吃一頓餓一頓。

劉建國不是沒想過辦法,他託過工友,求過包工頭,甚至去省城的人才市場蹲過半天。

人家問他兒子甚麼學歷, 他支支吾吾說“初中”,人家連簡歷都不收。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但兒子的後半生也不能靠他和老婆,於是他這些年一直在奔波,也曾想過用陶海振的那件事,去交換兒子的一份安穩工作。

當年陶海振出事前,曾偷偷把一封舉報信交給了他,叮囑他若自己遭遇不測,就把信送到集團總部。

可他每次到集團門口,就又被心裡另一個自己壓了下來。

他是應懷山的人,他這封信交給他萬一沒用,不就失去了一個機會?

就這樣,那封信在他手裡一藏就是十五年。

劉建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把手機使勁貼著耳朵問:“誰給你辦的?”

“說是姓應的一個先生,爸,你去找雲麓了?”

劉建國沒回答,掛了電話,他蹲在牆根,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他覺得那個姓應的肯定不是應懷山,那就是……

那天站在他家門口的那個人!

*

應景晟剛到酒店停車場,電話就響了。

聲音是被處理過的一個陌生號碼:“小應總,我有重要資訊給你。”

“甚麼?”

“陶工的舉報信,在我這裡,他當年親手交給我的,他說萬一他出了事,就把這封信遞到集團總部。”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到西南鎮的知味麵館等我。”

“我下午就來。”

掛了電話,應景晟沒有猶豫,讓王安然調頭,直奔西南。

坐在車上,應景晟心裡犯疑:這個陌生人是誰?又是怎麼拿到他私人號碼的?

雖然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舉報信是關鍵線索,不能錯過。

如果說這個人是他們曾經探訪過的某個人,他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就這麼想著,六小時後,應景晟找到了那家知味麵館。

他給那個陌生號碼撥打電話,又隨時關注著周圍的人,然而,電話沒人接,周圍也沒有人有相應動作。

片刻後,陌生電話給他發來了一條簡訊:信件問老闆拿,跟他說是姓應的信件就好。

應景晟朝周圍掃了一圈,依然沒看到符合的人,索性不再等待,打算先拿到舉報信再說。

他推開知味麵館的門,一股濃濃的骨湯味瞬間撲面而來。

店裡只有兩三桌客人,沒人抬頭看他。

“老闆,我姓應,有人讓我來取一封信。”

老闆面無表情,放下手中的麵糰,在圍裙上抹了兩下道:“哦,你等一下。”

他轉身進了後廚,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東西,遞過來。

應景晟接過,又追問道:“老闆,你知道送這封信來的人長甚麼樣嗎?”

“不清楚。”

老闆又繼續忙自己的了,應景晟微微皺起眉頭,看了老闆一眼,那臉上仍舊沒表情。

回到車上,應景晟拆開塑膠袋,裡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起來年數很久遠了,他拆開來,塵封了十五年的資訊終於躍然眼前。

“小應總,直接回去?”

“嗯。開快點。”

車子駛出鎮子,上了國道。

應景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有一輛黑色轎車跟在後面,他心裡一凜,意識到甚麼,他讓王安然在下個路口拐進一條鄉道,黑色轎車也拐了進來。

再拐,還跟著。

“小應總,有人跟著我們。”

“看見了。”

“甩掉?”

“不用,看看他們想幹甚麼。”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前面出現一片樹林,路越來越窄。

黑色轎車忽然加速,從左側超車,橫在了路中間。

王安然猛踩剎車,輪胎在碎石路上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車停了。

黑色轎車的門開啟,下來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戴著墨鏡,徑直朝他們走來。

應景晟搖下車窗,看著他問:“有事?”

“小應總,有人讓我們帶句話,那封信,不是您該碰的東西,交出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如果我不交呢?”

男人沒回答,只是把手伸進口袋,王安然也已經把手伸向了口袋。

氣氛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應景晟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男人,落在後面那輛黑色轎車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他預感裡面一定還有一個人。

是不是那個人,他不清楚。

“你們來了幾個人?”他問。

男人沒回答。

“既然你不說,那我告訴你,你們來了三個人吧?後座還坐著一個。”

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冷笑一聲:“小應總,我無可奉告,我只是個傳話的,希望你把信交出來。”

男人顯然已經沒有耐心,指揮著另一個人,似是要強行破窗。

應景晟不擔心,王安然學過格鬥,區區兩個人還是能打得過的。

但……

他更想試探對方的底線:“看來你們老闆很重視這封信,既然你是傳話的,那也麻煩你傳句話,這封信的內容,現在已經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了。”

男人愣了一下問:“甚麼意思?”

“我已經拍了照留存,我一出事,信的內容馬上會出現在集團董事會的郵箱裡。”應景晟看著他的眼睛冷笑,“你們能攔我,能攔住郵件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抽出手,退後一步,跟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應總,東西您留著,但您想好了,這東西燙手。”

他轉身上車,黑色轎車調頭,揚長而去。

碎石路上揚起一陣塵土,慢慢消散。

王安然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小應總,您真傳了?”

“沒有,騙他們的。”應景晟頓了頓又道,“我只是讓他們傳話回去,如果車上坐著的是應懷山,他會想其他辦法阻止我把這封信給董事會成員,但這正是個好機會。”

王安然不懂。

“安然,幫我約一下週董事的助理,明天就去找周董事。”

“是。”

車子重新發動,駛出樹林,上了大路。

應景晟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條越來越遠的鄉道,眉頭的結越擰越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十五年了,這封信一直被雪藏,經歷了那麼多事,現在終於到了他這裡。

*

處理完公事,回到小區已經晚上8點,應景晟上樓,開門,只有陶新柔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

“阿姨呢?”應景晟問。

“醫生說我媽需要動個小手術,已經安排在後天了,留院明天做檢查。”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牛皮紙袋上,整個人定住了。

“這是我爸的證據?”她的聲音有些抖。

“嗯,但不是車禍證明,是比車禍證明更有利的證據。”應景晟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信封放在她手裡。

陶新柔低下頭,從牛皮紙袋裡拿出一封信,那封信上的字,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這個字總是出現在她的草稿紙上,一筆一劃地教她如何寫字。

他說,他叫陶海振,她叫陶新柔,他們都姓陶,陶這個姓,左邊是耳朵,右邊是陶器,耳朵是用來聽真話的,陶器是用來盛東西的,所以姓陶的人,要聽得進真話,也要裝得下委屈。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她懂了。

父親用一輩子行得正,也裝了一輩子委屈。

看著信封上父親的字跡,陶新柔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不知怎的,陶新柔似乎能看到父親當年寫這封信時的樣子。

昏黃的檯燈下,父親坐在一間小小的宿舍間裡,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著,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嘴角沉吟。

寫到最後時,他忽然停下筆來,揉了揉眉心,他在想,怎麼把工地上的工友們都往更好的日子帶。

畫面一轉,父親把信交給劉建國:“老劉,這東西你幫我收著,萬一我出了甚麼事,你把它交到集團總部去。”

劉建國接過信,猶豫著問:“陶工,我們的事你別在意了,工地上,哪兒有不出事的時候。”

“誰的命不是命,誰的家不是家,誰願意自己走了,讓家裡人難過地度過一輩子。”

劉建國還想說甚麼,父親已經轉身走了。

陶新柔彷彿預感到了當年的一切,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信上。

應景晟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她握著信封的手上,陶新柔愣怔了一瞬,重新湧入的思緒打斷了她想念父親的深度。

陶新柔抬起頭,眼眶通紅:“應景晟,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讓他知道,他殺了我父親,他不會有好下場!”

“我知道,但現在還不能動手。”

“為甚麼?我們有證據了,有舉報信,有趙大勇,還不夠嗎?”

“夠,但場合不夠,現在遞出去,應懷山會說是我們偽造的,董事會里一半是他的人,他一反駁,不明真相的人就會被帶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用在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時候。”

“那是甚麼時候?”

“酒店重新開張的那天,所以集團的週年慶,我們要奪回來!”應景晟看著她,眸光裡是一種堅定。

他要她相信,他們的力量。

陶新柔低頭看著那封信,彷彿能看到父親對她微笑的模樣。

她聽到父親對她說:“小柔,加油。”

陶新柔抬起頭,看著應景晟回應:“好。”

這條路走了這麼久,終於,終於快到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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