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看著青年孤寂的背影,最終消失在路燈亮起的街景裡,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青年跟葉子靈是一個村子裡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那種。
葉子靈的媽媽是一個戀愛失敗者,稀裡糊塗地談了一場沒有保護措施的戀愛後,就生下了葉子靈,然後在不懂何為母親的責任下,把這個為她的無知買單的女娃,像甩開包袱那樣丟給了她的媽媽。
她像沒事一樣恢復了單身女子的自由,打工、處物件,然後遠嫁他方。
葉子靈從嬰兒開始,就不知何為母愛,她由奶奶一手帶大,打小就孤僻。性格養成後,從主動不合群,到被動被冷落、隔離。
經常遭受同齡人欺凌,村子裡有一個大她一歲的男孩子,瞧不過來,替她出頭。
從此她就哥哥、哥哥地喊著他。
男孩子欣然接受:“我會一直陪著你,沒人敢再來欺負你。”
從幼兒園到小學,從小學到中學,再從中學到高中,這一路的陪伴並沒大風大雨,小小的磕磕絆絆,反而考驗了這份友誼,加深了兩人的默契。
只是到了高中的時候,已經從一朵苦澀的花蕾,綻放成驕豔鮮花的葉子靈,她看似單薄的身子,卻是發育良好,該瘦的地方瘦,該長肉的地方卻是一點也不客氣,尤其是她笑起來的甜美,還是吸引了正當荷爾蒙最強爆發年紀的異性。
“我警告你們,不要來騷擾子靈,她要是考不上大學,我一定把你們一個個輪著收拾。”
“你是子靈的甚麼人?不會是男朋友吧?”
聽到這幫明著表白、追求、塞情書,暗著是騷擾,是滿足某種好奇和慾望的男同學,構陷他是葉子靈的男朋友,男孩子竟然有一絲害羞和牴觸,可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他的青春也萌動,只是,他壓抑了這份衝動:
“我是子靈的哥哥。哥哥,你們懂嗎?”
他格外重申了“哥哥”兩字,他以為在大部分都是獨生子女的眼裡,哥哥、姐姐這樣富有“罩著”色彩的身份,能讓他們顧忌和震懾。
“切,原來只是哥哥,不是男朋友,那你管不了我們。”
在他們看來,他們對葉子靈的追求,要強過、勝過一個哥哥對妹妹的保護。
終於有一個男同學做出了越份之舉,他要葉子靈做他女朋友,強牽了葉子靈的手。
此時的男孩子已經完成了生理上的蛻變,長得高高大大,雖然不壯,可已成青年,把這個男同學揍得滿地找牙。
“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誰也不能來欺負你……”
這是青年進去時,對葉子靈說的最後一番話。
只是沒想到的是,失去他的保護,葉子靈這朵驕豔的鮮花,終因內心的脆弱和外在的遭遇,過早地凋零了。
張揚將腳踏車停在小區的鐵棚裡,然後乘坐電梯上樓。
大姑已經將表弟接回家,並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因為每到週末就從外地趕回來的姑父,他回來了。
“小揚,有談過女朋友沒?”
晚飯過後,姑父在陽臺上吸菸,見張揚俯在欄杆上看窗外的夜景發呆,便以開玩笑的口吻詢問道。
張揚搖搖頭。
姑父彈了彈菸灰:“上大學了,可以談戀愛。小揚,只有在學校談的戀愛,才是最純真的,等你出了社會,你就再也遇不上純粹的愛情了。”
“我不想傷害女同學。”張揚有點尷尬地道。
姑父一聽,將菸頭掐滅了:“小揚,談戀愛不叫傷害女同學。當然,前提你得是一個三觀正的正常男孩子,你得有擔當,知道負責任。戀愛不是一場交易,也不是一場交換,你得有感情付出,把對方視作你最親近的人。試問,誰會對最親近的人出手去傷害啊?呵護、保護她都來不及!”
正是這兩句“誰會對最親近的人出手去傷害啊”、“呵護、保護她都來不及”,讓張揚想到了那個青年。
如果愛她會傷害到她,沒準那個青年會把這份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他感覺那個青年做得出來。
“感覺好複雜,我怕處理不好。”張揚苦澀地笑了一下。
“你這孩子……”姑父只得失笑一聲。
週末雙休,姑父帶著大姑、表弟去遠崑山爬山看日出,張揚不想第二天醒來一身痠痛,便回到了通州老家。
妹妹的DNA鑑定結果早已出來,與父親吻合,她的回來讓整個傷痛的家庭,終於有了一絲幸福的味道。
高材生與爺爺,帶著張揚和妹妹,在鄉下老家擺了酒席,宴請全村人慶祝。
廠老闆成了恩人,爺爺不再打算找他騰老房子的事,就讓他一直住著吧,而且也繼續不收他房租。
七歲的妹妹已經完全沒了跟屁蟲的記憶,與張揚顯得很生分,就是主動去牽她的小手,她都十分警惕地抽手,更別提能去抱她了。
“慢慢培養回兄妹的感情,急不來,好在她還小,會慢慢淡忘那段被拐的經歷。”高材生的父親安慰張揚道。
在妹妹落入別人手裡的這幾年,一定有不少人冒充最親近的人,在妹妹身邊停留,導致現在的她就連親生父親、哥哥都保持了警戒。
張揚看著這個有著一雙水靈靈大眼睛的妹妹,突然想到她長大後,會被別的男孩子談戀愛,突然心裡十分膈應。
在日落之前,張揚從通州老家趕到吊州碧貴園小區,姑父、大姑與表弟已經從遠崑山回來,一家三口累得像狗似的,晚飯都沒做,就早早睡覺去了。
張揚只得下樓,在小區門口臨街的一家快餐店,點了份快餐。
正要開吃,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衝他招手。
是那個青年。
張揚喊他進來,他不進來。張揚只得走出門口。
“既然無法彌補這一年來的陪伴,我打算做一點實際的行動。”
“甚麼實際的行動?”
青年沒有告訴張揚,而是遞來一部手機:“如果有人翻閱她的過去,那麼她就不曾遠去。裡面有子靈的錄音日記,你會明白我接下來要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