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轉身趕回屋裡,一把將剛剛才跑回床上裝睡的沈月嬌拽起來。
“走。”
沈月嬌被他拽下床,攥著往外走。
他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跨門檻時抬腳恰到好處,每一步都穩得像能看見一樣。
沈月嬌跟在他身後,盯著他後腦勺上那塊白布,心裡早已有了斷定。
院門口站著一個獵戶打扮的人,見他們出來,壓低聲音說:“快走,山腳下來人了。”
姚知序臉色比方才沉了許多,他拉著沈月嬌,轉身鑽進了後山的小路。沈月嬌回頭看,見那獵戶正在幫著掩藏他們的足跡。
果然,這不是一般的獵戶。
這根本就是姚知序的人。
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是密密的灌木。
姚知序走在最前頭,眼睛明明蒙著布,腳下卻穩得像踩在平地上。該拐彎時拐彎,該低頭時低頭,連個趔趄都沒有。
他真是裝都不裝了。
下了山,走不了多久就到了鎮子口。
他們暫住的農舍好似深山老林裡,沒想到就在鎮子附近。
獵戶指著不遠處的那條巷子,“馬車備好了,快走。”
姚知序拉著她往裡走,沈月嬌定住腳步,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裡?”
“回京。”
話音剛落,姚知序突然將她拉到裡側來,身形將她整個人遮住。
沈月嬌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但聽見遠處有一隊人馬疾馳而過。她探出腦袋,只來得及看見最後的那兩個人腰間掛著的刀。
姚知序將她拉回來,身子特地往下壓了壓,將她擋得嚴嚴實實。而那些人帶著隊伍呼嘯而去,根本未曾察覺這邊的動靜。
“走。”
姚知序拉著她往裡走,沈月嬌反手扶著他,聲音輕柔,“你看不見,我扶著你。”
“好。”
姚知序放開了她的手腕,沈月嬌扶著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轉身拔腿就跑,速度飛快。
“嬌嬌!”
姚知序伸手去攔,卻連她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二哥!”
馬蹄聲忽然從前方折返,震得地面發顫。塵土飛揚中,為首那人的刀已出鞘半寸,但在看清迎面跑來的沈月嬌時,他翻身下馬,用最快的速度將妹妹護到身後。
看著追出來的姚知序,楚煊冷哼,“國公爺真是福大命大。”
姚知序緊了緊袖下的雙拳,“楚統領。”
“既然嬌嬌無礙,那我就先帶她回家了。”
楚煊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圍了上來。
“來人,送國公爺回京!”
說罷,帶著沈月嬌上了馬,轉身離開。
姚知序往前住追了兩步,那一聲名字還沒喊出口,就被楚煊的人攔下。
馬背上,沈月嬌回頭看了他一眼,狠狠心,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二哥,我們要多久才能趕回京城?”
“半日。”
沈月嬌愣了一下,“我們不是在宜州嗎?姚知序跟我說從這裡到京城要好幾日。”
楚煊沉著臉,“甚麼宜州?這裡就是雍州下的一個鎮子而已。”
“那,從出事那日算起,現在是第幾天了?”
“第三日。”
沈月嬌眉心蹙起,嘴唇抿緊。
按照姚知序告訴她的,今天已經是第五日了。
他竟然一句實話都沒有。
楚煊抓緊了手裡的韁繩,“沈月嬌,你膽子是真大。你就不怕是那些要你的人?”
“我不怕。我從沒見過哪個殺手敢青天白日配著刀在集市裡橫衝直撞的尋人。他們找人找的這麼準這麼快,讓姚知序忌憚,天下間除了二哥你,也沒有別人了。”
楚煊的快馬果真半日就趕回了京城,才還沒到府門,就見沈安和站在那,伸長了脖子張望。楚華裳滿面擔憂,直到看見她出現,二人才鬆了一口氣。
“姑姑!”
珩兒衝上來,胖小子眼睛腫得像核桃,明顯哭過了。兩位嫂嫂跑過來,神色一個比一個擔憂。
下了馬,楚華裳緊緊拉著她,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見楚煊還在馬上,秦纓紅著眼問他:“今晚回來嗎?”
他點頭,“回來。”
說罷,他夾了下馬肚子,騎著馬又走了。
沈安和幾次伸出手來,可見她左右兩邊都有了人,又把手收了回去。
“好好好,先回家,回家再說。”
楚煊的人把姚知序送到了鎮遠國公府門前,國公府的人把才把他扶進府裡,他便一把將臉上的白布扯開。
他步子很大,鞋底重重砸在青磚上,周身戾氣逼得廊下僕從紛紛低頭避讓。
到了姚知槿院子,他看著那道掛在門上,形同虛設的銅鎖,抬腳直踹上去。
隨著他的動作,門板重重砸下去,驚得屋裡的人一陣尖叫。
姚知序大步走進去,看清楚是他,姚知槿哭著跑上來。
“大哥,我以為……”
啪!
好重的一記耳光。
姚知槿被這一巴掌扇得摔在了地上,那半邊耳朵嗡的一下,甚麼都聽不見了。
還沒等緩過這一陣,她的脖頸已經被親大哥扼住。
“姚知槿,你好得很,連我都敢殺!”
“我沒有!”
她努力的從嗓子擠出這幾個字來,可得到的只是更令人恐懼的窒息。
“你還不說實話!”
大哥是真的要殺了她!
她的身子因為恐懼而止不住的顫抖。
“……我錯了……我沒讓他們……傷你……我只是要沈月嬌死!”
她承認了!
姚知序的手指一寸寸收緊,眼底翻湧著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恨意。可對上她漲紅的臉和滾落的淚,竟怎麼也下不去手了。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親妹妹。
他恨姚知槿的作惡多端,恨她死不悔改,可歸根結底,這是他的親妹妹。
看出他的心軟,姚知槿掙扎著為自己求情。
“大哥……”
姚知序手指發顫,最終頹然鬆開,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來人,送她去駱陽張家,即刻起程。沒有我的點頭,這輩子都不准她回來。”
一個時辰後,從京外急趕回來的楚琰直奔長公主府。
沈月嬌回府後沐浴更衣,剛到了主院,甚至來不及請安,突然一道身影闖進來,一把將沈月嬌撈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