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心裡頭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堵得慌。
姚知序不管她怎麼想,牽著她往前走。
昨天她就知道雍州夜晚很熱鬧,沒想到今天街上人更多。姚知序帶著她去了幾間鋪子,要豪擲千金給她買首飾。她不想欠下人情,說甚麼都不要,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這個好看。”
姚知序拿在手裡的是一對小巧的紅寶石耳墜,不過小指尖大,用細如髮絲的金絲勾連。
“公子真是好眼光,這可是我們鋪子裡最好看的首飾了。夫人模樣好似天仙似的,戴上這耳墜,倒把這東西襯得金貴了幾分。”
沈月嬌連連擺手,“我不是他夫人!”
“是未婚妻。”
沈月嬌話音剛落,姚知序就接了話。
未婚妻與夫人也差不了多少意思,於是掌櫃的又說了幾句好聽的話。
今日姚知序心情甚好,掌櫃的又會說話,姚知序一高興就買了。
“我給你戴上。”
不等沈月嬌拒絕,姚知序已經摘下了她今日戴著的那對耳墜,換上了新買的這個。
寶石的紅色濃而不豔,襯著耳畔那一小片肌膚越發白皙如凝脂,微微晃動時像兩滴將落未落的胭脂淚。
“好看。”
沈月嬌伸手要接下,被姚知序攔下。
“戴著吧。”
才兩日,哪怕你裝裝樣子……
沈月嬌想起姚知序的這句話,果真不糾結了,就這麼戴著走了出去。
回了客棧,沈月嬌自行回了房中,正要關上房門,姚知序突然說:“明日跟我去靈臺寺逛逛吧。後天一早,我們就回京城去。”
“好。”
沈月嬌睡了一整個白天,夜裡果真睡不著,第二天醒來時太陽早就曬進來了。
她簡單的給自己梳洗了一下,才下了樓,就見姚知序坐在大堂裡,有人正跟他回稟著甚麼。
見她下來,姚知序的人自覺退下。
“醒了?餓了吧,我叫廚房把早膳給你端過來。”
沈月嬌有些不好意思,“現在甚麼時辰了?”
“剛過巳時。”
這麼晚了。
“你不是說要去靈臺寺?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她催著姚知序出門,姚知序卻只盯著她空無一物的耳垂看。
“昨天送你的耳墜呢?怎麼不戴著?”
沈月嬌摸了摸耳朵,“拂枝不在,我忘了。”
“你等著,我上去給你拿。”
姚知序起身去幫她把耳墜拿下來,又替她戴上。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得沈月嬌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沈月嬌後退躲開,那隻耳朵紅得要滴出血來了。
姚知序勾起唇角,“走吧。”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靈臺寺山門前停穩。果然如酒樓夥計所言,這寺裡香火極旺,善男信女往來不絕。
京城的合安寺也很靈驗,但那邊更顯得安靜一些。可這裡,山道兩旁就有不少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趕集。
梵鍾剛剛敲過,沉沉的聲響在山門間迴盪。
下了馬車,沈月嬌還去這些攤販前頭湊了會兒熱鬧。
進了寺裡,拜過前殿的各種神佛,聽跪在旁邊祈福的姑娘說殿後有一株極大的老榕樹,大家都是為了這棵樹來的。
“嬌嬌,我們也過去看看。”
姚知序站在她身後,聲音不急不緩,可語氣裡催促的意思卻明顯。
一個大男人,去湊這個熱鬧幹甚麼。
相比起姚知序的勁兒,沈月嬌覺得他才是個那個恨嫁的姑娘。
“那就去看看吧。”
沈月嬌走的很快,恨不得把姚知序遠遠甩在身後。
到了後頭,果真看見那棵撐開滿冠濃蔭,枝丫間系滿了紅綢的老榕樹。
樹底下圍滿了年輕女子,有的踮著腳尖往高處系紅綢,有的閉著眼雙手合十唸唸有詞,還有的拉著小姐妹嘰嘰喳喳地比誰系的位置更高。
沈月嬌抬頭看了看,見樹杈上掛著密密匝匝的紅綢,早年的已褪了色,新系的還鮮亮著,層層疊疊地垂下來,隨微風拂過。
旁邊設了一張長案,案上擺著筆墨和成沓的紅綢條,一個老和尚笑眯眯地坐在後頭,替人寫願。排隊的人不少,大多是閨中少女,也有幾個年輕後生不好意思地混在裡頭,低著頭付了錢,拿了自己的紅綢匆匆往樹後頭躲。
“這位公子……”
有兩位小姐找到姚知序跟前來,小臉漲得通紅的詢問他的家世。沈月嬌趕緊讓開些,免得壞了他的好姻緣。
姚知序唇角彎著淺笑,本就溫潤如玉的相貌放在這靈臺寺裡,也是獨一份的好看了。
剛才自他們進了這靈臺寺,沈月嬌就注意到不少姑娘都盯上了姚知序,她故意走的很快,就是為了這一刻。
沈月嬌剛才在佛前許的願望就是讓姚知序趕緊找一個好姑娘,到時候她心裡也能好受一些。
沒想到剛許出去的願這麼快就要實現了嗎?
這靈臺寺果真靈驗!
“我夫人在那。”
沈月嬌站在樹下,雙手合十正要還願,就聽見了姚知序的聲音。
她側身避開,暗罵姚知序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這位姑娘……”
一個俊俏的書生鼓足了勇氣來到沈月嬌面前,剛說了這麼幾個字,姚知序的身影就擋在了他們兩人之間。
“你找我夫人?”
書生一愣,說了聲抱歉,漲紅了臉的走開。
沈月嬌抬起手肘給了他一下,“你別亂說話,誰是你夫人?”
姚知序沒料到她力氣會這麼大,明明她早飯都沒吃。
“回京以後就是了。”
姚知序揉了揉被她撞的有些疼的後腰,喊著她過去寫願。
沈月嬌抬頭望去,剛才還在排著隊的男男女女,這會兒全被幾個侍衛打扮的人清到一邊去了。
“你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不打緊,我們甚麼時候寫完,他們甚麼時候再繼續。”
意思是說,沈月嬌今天要是不寫,這些人也都別寫。
“你怎麼……”
怎麼跟楚琰一個德行。
話說了一半又被她嚥了下去,她走上前問那和尚,是不是甚麼願都能寫,得了答案後,她才寫下了自己的願。
姚知序想看,她不讓,寫好了自己的就拿著走開了。等姚知序過來,她已經把自己的紅綢拋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