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兒抹了把眼淚,“多虧了這兩位嬤嬤,有他們守著小世子,那庶子根本沒機會靠近。嬤嬤說,裴家這種情況,往後孩子長大了肯定要被教唆著奪權的,現在半點不能鬆口,否則這些人就只會覺得小世子好欺負。”
“那些人看嬤嬤們不好說話,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姑娘你的頭上。老侯爺就是在試探姑娘的底線,仗著庶子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想讓姑娘鬆口,兩個孩子玩在一起,以後家產就能給庶子分出去一半。”
“他做夢!”
沈月嬌一巴掌拍在桌上。
裴家從裴老侯爺這一代開始沒落,到了裴時安這裡,就只能走文臣的路子。好在裴家祖上有功,留下不少積蓄,但這些東西只能是裴舟望的。
這是裴家欠陳錦玉的。
庶子確實無辜,但陳錦玉的孩子就不無辜了嗎?
究其原因,還是裴老侯爺放縱所致,這樣的結果,他就得自己受著,自己擔著。
等裴舟望長大了,承襲侯位,再讓他自己做主,給家業也好,給名聲也罷,只要庶子安分,沈月嬌都沒甚麼意見。
“姑娘。”
檀兒突然小聲問她:“你當真要嫁給姚知序?”
沈月嬌答非所問,“你剛才就一直讓我進屋休息,是知道楚琰在裡頭?”
檀兒點頭,“是。”
沈月嬌擺擺手,讓她們退下去。
“一會兒用膳了再來叫我。”
她一晚上沒睡,這會兒只覺得渾身疲憊,眼皮子都要抬不起來了。
她爬到陳錦玉的床上,睜著眼睛想了會兒事情,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醒來時,外頭天色已經有些昏沉了。
她把拂枝喊進來。“現在甚麼時辰了?”
“酉時一刻了。姑娘你睡了這麼久,今晚上還能睡得著嗎?”
拂枝一邊嘮叨著,一邊給她倒了杯溫水來。
沈月嬌喝了半杯水,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姑娘睡著的時候國公爺來看過兩回,他說酉時再來喊你,這會兒應該要過來了,姑娘要不就起身吧。”
睡之前,沈月嬌覺得困得腦袋昏沉,現在睡太久了,腦袋比之前還要昏沉。
她讓拂枝打了盆涼水,洗了把臉才覺得清醒了些。
“孩子呢?怎麼這麼久都聽不見哭鬧?”
拂枝笑道,“小世子哭了好幾回,嗓門大著呢,只是姑娘睡得沉,一聲都沒聽見。”
剛說完,就聽得孩子哭鬧了幾聲。沈月嬌跑到隔壁一瞧,小娃娃揮著胖乎乎的小手,正在乳孃懷裡鬧著呢。
“怎麼哭上了?是餓了嗎?”
檀兒端了溫水來,“才餵過的,這會兒是尿了。”
沈月嬌看她們忙活,問端水這樣的活兒為甚麼不讓其他下人去做。
“世子年紀小,奴婢不敢大意,這種事情親手做著能安心些。”
說罷,檀兒跟著乳孃一起給小娃娃擦了身子,又換了尿布,換了衣裳。沈月嬌伸出手指去逗他,小娃娃一把抓住他的手指,興奮的直蹬著那雙小短腿。
沈月嬌被他逗的笑,他也跟著咧開小嘴笑。
“小世子親近縣主。”
乳孃說,“以往小世子換尿布回回都要哭,只有今天笑了。”
沈月嬌滿是驚喜,“真的?”
檀兒也跟著點頭,“真的真的,小世子有時候可淘人了,有時候尿布半天都換不好,唯有今天,不吵不鬧,還笑了呢。”
“是嗎,我也看看。”
姚知序大步走進來,剛才滿屋子歡笑的人竟不約而同的收起了笑意。
不知道是他走的太急,還是長得嚇人,剛才還咧嘴笑的小娃娃突然大哭起來。
沈月嬌轉頭瞪著他,姚知序自覺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乳孃抱起孩子到旁邊哄,檀兒跟拂枝都不敢吭聲。姚知序站在那邊,輕咳兩聲,“我接你過去用晚膳。”
用哪門子晚膳,看見他就氣的半飽了。
小娃娃哭聲不減,確實如同拂枝說的那樣嗓門大著呢。
她叮囑檀兒跟乳孃照顧好小世子,想了想,又把拂枝留下來,這才跟著姚知序去前頭用膳。
“是不習慣客棧的床嗎?今晚要不要就留在裴家?這樣你能休息的好一點。”
沈月嬌腳步稍頓,“不用了,今早裴老侯爺的話你還聽不出來嗎?人家巴不得我們趕緊走,只有你非厚著臉皮要留下來蹭飯吃。”
姚知序低聲笑開,“是啊,這已經是蹭的第二頓飯了。”
正廳裡備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只是主人家不在,用膳的只有他們二人。
沈月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早知道那老東西不來,我上午就不該貪睡,狠狠吃他一頓才好呢。”
姚知序輕笑不語,眼裡的寵溺快要溢位來了。
這麼多的位置,姚知序卻只坐在沈月嬌身邊。他給沈月嬌盛湯,還要給沈月嬌夾菜。
“我自己來,你吃你自己的。”
沈月嬌這一整天只吃了幾塊糕點,這會兒早就餓了。她有意讓姚知序看見自己粗俗無禮的樣子,吃起飯來沒有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偏偏姚知序一點兒不在意,還看得樂呵呵的。
見她吃的痛快,姚知序也不倒她的胃口,沒再瞎折騰。
用了飯,沈月嬌找了個下人去那邊說一聲,讓拂枝留在府上幫著照顧小世子,自己則是回了客棧。
裴家門前備好了馬車,姚知序卻邀她走著回去。
看著走在前頭的那道身影,沈月嬌有些想不明白。
“你明知道……這麼走在街上,你就不怕朔人動手嗎?”
“不怕。”
姚知序腳步慢下來,“朔人來,殺了就是。”
他側眸看著身邊的人,“可如果回了京城,你肯定又要躲在府裡不出來,我要再想見你,就只有等到成親那一日了。”
沈月嬌頓住腳步。
她不想聽成親的事情。
“在這裡,我能看見你,能跟你說話,能在你身邊。嬌嬌,我很開心。”
沈月嬌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緊。
姚知序對她越好,她越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沈月嬌有些後悔了,她不該答應楚琰來這一趟。
見她站在那,姚知序牽起她的手。她本能的掙了一下,可姚知序卻抓的很緊,“嬌嬌,就這麼兩日,哪怕你裝裝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