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國公府。
地上攤開一片血漬,被打的只剩下半口氣的蘭心趴在上頭,她努力的睜著眼睛,看向那邊的姚知槿,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是想求情,還是想說別的甚麼。
最後一棍子落下來,蘭心那半口氣徹底沒了。
姚知槿身子一軟,癱坐在姚知序腳邊。
姚知序連正眼都不曾看她,“再不聽話,這就是你的下場。”
丟下這麼一句話,姚知序已經大步離開。
姚知槿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不是因為蘭心的死而後怕,而是氣恨沈月嬌不僅沒事,還出盡了風頭,更被賜婚給了大哥。
朔人真是沒用。
可朔人在宮宴上這樣被人羞辱,朔明珠更是輸了賭約,賠了歲貢。
這筆賬,朔人要是再不討回來,那才真是丟盡臉面。
沈月嬌,她不會好過的!
早就已經過了子時,沈月嬌卻遲遲等不到楚琰過來。
她屋裡的燈熄了又點上,點不過片刻又再次熄掉。
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次,沈月嬌終於懶得再動彈了。
他應該不會來了。
才這麼想著,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沈月嬌跳下床,直撲進楚琰懷裡。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楚琰的笑聲就在她的耳邊,“你不怕來的是別人?”
沈月嬌一下子就從他的懷裡掙出去。
“你生氣了?因為我沒有當眾拒了指婚的事情,你生氣了?”
楚琰把她重新拉進懷裡,“你不是已經拒了嗎?我聽見了。”
沈月嬌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可你都不理我。從宮宴出來,你都沒有理過我。”
楚琰緊緊擁著她,“我沒有不理你。我當時在想其他事情,沒顧上你而已。”
沈月嬌不信,想追問兩句,又不知該說甚麼,只不安的抓著他的衣襟。
“我該怎麼辦?”
他把沈月嬌的手拉下來,“你甚麼都不用管。一切有我。”
見她的鐲子還被絲綢纏著,手腕被勒出了印子。楚琰要找剪刀,可這一陣子沈月嬌沒做女紅,屋裡自然就沒有那些東西。
楚琰徑直走到床前,伸手在枕頭下摸出之前送給沈月嬌的那把匕首,幫著她把絲綢取下來。
“那些朔人顯然已經知道鐲子在你手上,那你也就不用藏著了。放心,我不會讓人傷了你的。”
沈月嬌點了點頭。
“我爹不是讓你先不要回府嗎?你怎麼還過來了?”
“那些話說的是大哥跟二哥,跟我沒關係。你爹說,我可以由著性子來。”
楚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要是不來,你跟我生氣怎麼辦?”
沈月嬌摸了摸鼻子,“可我爹說,皇上是想借著今天的事情看看長公主府的人是否還聽話。你這會兒過來,要是被皇上的人知道了,你不怕他說你與長公主府犯上,收了你的兵權?”
“他今天敢收,我明天就敢反。”
沈月嬌變了臉色,“你不要命了?”
楚琰不以為然。
“我楚琰,說到做到。”
見她實在擔心,楚琰才緩下語氣。
“放心,我手裡的兵權,他不敢收。”
把匕首裝進刀鞘裡,楚琰沉下語氣。
“這兩日皇上肯定會召你們父女倆進宮,讓你應下這門親事。到時候你別答應,也別不答應,交給你爹去說。你爹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如果……”
他語氣頓了頓,“如果皇上要給你聖旨,你接著就是。”
沈月嬌動了動唇,又把話嚥了下去。
楚琰幫她把碎髮別在耳後。
“嬌嬌,你信我。”
楚琰離開後,沈月嬌一夜無眠。
翌日早上,那些個朝臣才跟姚知序說了恭喜,轉頭就看見定北王黑著一張臉過來。這些人不敢招惹定北王,只轉身與幾乎同時來到的沈安和誇讚女兒教養的好,給大祁掙足了顏面。
沈安和神情溫和的回禮,姚知序上前打招呼,他只是神色淡淡的應了一聲,之後就這麼徑直走開。
“這沈大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家女兒如果能嫁給鎮遠公,那我做夢都得笑醒。”
“如今皇上這樣看中鎮遠公,他沈安和還不趕緊捧著,真以為長公主府能靠一輩子?難道他瞧不出來嗎?皇上這是嫌長公主府權勢太大,所以才故意打壓。”
“行了,都少說兩句,小心禍從口出。”
幾位瞧了瞧那邊的定北王,都訕訕的閉了嘴。
今日是楚煊上值,他依舊還是那副冷臉,但瞧著已經沒有昨天那麼生氣了。
起碼沒有定北王那麼生氣。
朝堂上,皇帝問起那幾處朝中緊要場所的修繕進度,百官紛紛看向負責此事的楚琰。
楚琰雖然臉臭,但依舊如實回話。修繕進度,所需用材,都得要朝廷重新撥銀子。為此,他還呈上了昨日加急整理的工部名冊,讓皇帝定奪。
皇帝讓福公公把名冊收上來,又提問了戶部。戶部永遠都是那套說辭,國庫空虛,如今又來了朔國使臣,更要開源節流,省著些用。大概是為了安撫楚琰,當著百官的面,皇帝怒斥戶部尚書,讓他想辦法把工部需要的銀子撥過去,否則就嚴查,看看到底是誰貪了銀子。
接下來的兩日,楚熠在軍中一切如常,楚煊在御前也像平常一般盡職。倒是楚琰,像出氣似的找了戶部工部不少麻煩。
長公主府的人,好像真的只是氣了那一場而已。
兩日後的早朝後,皇帝特地把沈安和召到了文華殿。
踏進殿中,沈安和一眼就看跪在那裡的沈月嬌,頓時心下一沉。
他快步來到女兒身邊,二話不說先請了罪。
見他這樣在意女兒,皇帝心中愈發篤定,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此事,已是十拿九穩了。
“都起身吧。”
父女二人都沒起來,依舊是跪在那裡。
昨晚楚琰才提過這事兒,今早御召就來了府裡。沈安和去早朝,之後楚華裳在她臨出門時叮囑了一句,不用多說,推給她爹沈安和即可。
她從進了宮就一直等在文華殿,根本沒機會跟爹爹通個氣。
這會兒已經在御前,皇帝就在御案後頭盯著,她更是不敢交頭接耳,心中惴惴。
皇帝突然有些想拍桌子。
長公主府那一窩都是倔脾氣,怎麼眼前這也兩個也隨了他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