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江澈準時下班回到家。
進門的時候，蘇清禾正窩在沙發上啃會計教材的第十二章。
手邊堆著一摞寫滿筆記的草稿紙，手裡還捏著一根快被咬禿了的鉛筆。
聽到開門聲，她條件反射般抬起頭，眼睛裡的疲倦被欣喜取代。
“阿澈！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最後一天了，沒甚麼活。”江澈換上拖鞋走過來，看了一眼她面前攤開的教材，“成本會計？都學到這兒了？”
“嗯！”蘇清禾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再有兩章就把基礎部分全看完了。”
江澈沒有急著誇她，而是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擱，歪頭打量了她兩秒。
蘇清禾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你看我幹嘛？”
“蘇清禾同學。”
“嗯？”
“我問你個事。”
蘇清禾放下鉛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你說。”
“咱倆在一起多久了？”
蘇清禾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愣了一下之後認真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高考之後正式確認關係算起的話……兩個多月了吧。”
“兩個多月。”江澈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兩個多月了，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蘇清禾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少做了甚麼？
公糧交了，情書寫了，手賬記了，合影拍了，旅遊也去了……
她突然臉一紅，“你……你又想做甚麼壞事？”
江澈差點被她這句話嗆住。
“我說的是約會！”他沒好氣地敲了一下蘇清禾的腦袋，“正兒八經的約會！你腦子裡都裝的些甚麼東西？”
蘇清禾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瞪他，“那你也不說清楚嘛……”
不過被他這麼一提醒，蘇清禾確實反應過來了。
說起來還真是。
兩個人從臨城到京城，一路走過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
甚麼生死大劫、家族紛爭、高考志願全都扛過來了，但偏偏最普通的一件事——約會，居然一次都沒有正經搞過。
在臨城的時候，不是在忙著複習就是在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到了京城之後，江澈白天在公司實習，她在家啃教材，晚上兩人湊一塊兒要麼學習要麼早早上床。
日子過得倒是踏實，但要說浪漫，好像確實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那你想……怎麼約會？”蘇清禾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耳朵尖微微泛紅。
她其實沒甚麼約會經驗。
準確來說是完全沒有。
在遇到江澈之前，她連正常的社交都少得可憐，更別提甚麼約會了。
江澈看著她那副又期待又緊張的小模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明天我帶你出去。”
“去哪兒？”
“保密。”
蘇清禾不滿地鼓了鼓臉頰，“你每次都這樣！”
“驚喜驚喜，提前說了那還叫甚麼驚喜？”江澈伸手捏了一下她鼓起來的腮幫子，“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明天早上起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蘇清禾嘴上嫌棄著“好煩”，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我現在就去挑衣服！”
說完便一溜煙跑上了二樓。
江澈看著她蹬蹬蹬跑上樓梯的背影，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
第二天早上八點。
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配淺藍色牛仔褲，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薄款工裝外套。
腳上蹬著一雙白色板鞋，頭髮用髮蠟往上隨意撥了撥。
整個人清爽利落得不像話。
他站在一樓玄關等著，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今天要用到的東西。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蘇清禾從二樓走下來，下半身是一條棕色的學院風短裙，上半身搭了一件粉色的薄針織開衫。
長髮沒有紮起來，而是隨意散在肩頭。
整個人散發著青春甜美的氣息，像是從水彩畫裡走出來一樣。
她站在樓梯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怎麼樣？會不會太隨便了？”
江澈盯著她看了三秒鐘。
“不隨便。”他走上前，伸手幫她把耳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很好看。”
蘇清禾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別過臉去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會哄我開心”。
兩人很快出了門，江澈這段時間的老夥計捷達終於得以歇息，接替它工作的，是一輛白色保時捷跑車。
蘇清禾坐在副駕駛，又好奇地問了江澈一遍：“所以到底去哪兒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澈依舊保持著這個回答。
蘇清禾哼了一聲，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邊看一邊試圖從行駛方向判斷目的地。
但京城的路她還不太熟，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名堂來。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了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
蘇清禾看到了路邊豎著的巨大指示牌，上面印著一個色彩斑斕的LOGO和幾個大字——
“星夢樂園”。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遊樂園？！”
“嗯。”江澈把車穩穩地停進了停車場，熄了火之後側頭看她，“怎麼，不喜歡？”
蘇清禾用力搖頭，此時因為過度開心，說話時的聲音都在微微發抖：“我……我從來沒去過遊樂園。”
江澈當然知道蘇清禾從來沒去過遊樂園。
在蘇家的十幾年裡，她過的是甚麼日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別的小女孩童年記憶裡有旋轉木馬和，蘇清禾的記憶裡只有冷眼和苛待。
所以他才選了這裡。
他要把她缺失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補回來。
“走吧。”江澈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邊開啟門，朝蘇清禾伸出手，“今天你說了算，想玩甚麼玩甚麼，想吃甚麼吃甚麼。”
蘇清禾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鼻子莫名有點酸。
她深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澀壓回去之後，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
入園的時候江澈出示了手機上的電子票，工作人員掃碼放行。
進了園區之後，蘇清禾整個人就跟放出了籠子的鳥一樣。
她拽著江澈在色彩繽紛的主題街道上左看右看，一會兒被路邊舉著氣球的小丑吸引，一會兒又對著販賣的推車走不動道。
“阿澈阿澈，我要吃那個！粉色的！”
江澈乖乖走過去買了一根粉色的遞給她。
蘇清禾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的糖絲黏在她鼻尖上，她渾然不覺，只顧著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滿足至極的笑容。
兩人沿著江澈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一路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