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江澈並沒有馬上入睡。
他聽著懷裡少女輕柔的呼吸聲,腦海裡一遍遍覆盤著今晚查到的線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公司內部肯定是有人在裡應外合的。
而根據江澈的推斷,這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坐在他對面的沈奕。
畢竟沈奕這幾天時不時湊過來搭話,話裡話外都是對他的各種試探,絕不可能是熱心腸那麼簡單。
那麼沈奕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是二叔安排在總公司的眼線?還是葉雲錦派來的臥底?
江澈此刻腦子很不清醒,越是想要弄清楚這一切,腦海裡的思路就越是紛亂。
算了,明天試探一下再說吧。
……
次日清晨。
江澈在生物鐘的作用下按時醒來。
蘇清禾還趴在他胸口睡得香甜,一隻白皙的胳膊橫越過他的腰,抱得緊緊的。
江澈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開,隨即掀開被子下床洗漱。
臨出門前,江澈即便動作已經很輕很小心了,但蘇清禾就像是觸發了蜘蛛感應似的,還是醒了過來。
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跟他道別,軟糯的嗓音裡滿是對他的依賴:
“阿澈,晚上要早點回來哦~”
“好,在家乖乖看書,想我了就給我發訊息打電話。”
江澈走上前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隨即轉身下樓。
到公司之後,江澈的狀態跟往常沒甚麼兩樣。
該整理的檔案整理,該做的摘要做,該跟林正陽彙報的照常彙報。
一切如舊。
但他心裡其實一直在盤算著中午的事,只不過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罷了。
一直等到上午十一點半,江澈把手頭上的一份文件收尾之後,裝作疲憊不堪的模樣,靠在椅背上狠狠伸了個懶腰。
同時餘光瞥向斜對面的沈奕,此時沈奕也正好放下了手裡的活,抬手看了看時間。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了一下。
沈奕率先笑了笑,站起來拿起自己杯子,朝著江澈走了過來。
“吃飯去?”
“走。”
江澈應了一聲後站起來,跟著沈奕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進了食堂打了飯後,兩人照舊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江澈表面上一直在認認真真地扒拉著盤子裡的米飯,但其實腦子裡卻一直在組織著語言。
他需要一個既自然、又有一定資訊量的話題切入口。
不能太刻意,否則沈奕會起疑。
也不能太籠統,否則試探不出任何東西。
想了幾秒之後,江澈夾了一口菜,像是隨口閒聊一樣開了腔:
“奕哥,有點事情我想請教一下你。“
”就是我這幾天整理檔案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一些分公司的舊檔案,發現裡面有好幾家外包公司的名字我都沒怎麼見過。”
江澈一邊往嘴裡扒拉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好奇道:“咱們公司外包業務這一塊,一般是各區域分公司自己對接的嗎?還是總部這邊統一管?”
沈奕的目光微微一滯,隨即淡淡笑了笑說道:“這個嘛,得看具體業務型別。”
“大的工程類外包一般是總部招採中心統一走流程,但有些小金額的區域性專案,分公司有一定的自主權,可以自己找供應商籤合同,報備之後走內審就行。”
江澈故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點點頭,隨即追問:“那審計那塊兒呢?我看有些舊檔案上標註了‘已核銷’,核銷的審批一般是走幾級的?”
沈奕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但這一次卻是沒有急著回答了。
“我說江澈,你一個實習生怎麼對這些這麼感興趣啊?”
“好奇嘛。”江澈也跟著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上班兒又不能玩遊戲,我就只好翻翻那些檔案當樂子看咯。”
沈奕沒有再追問他為甚麼對核銷流程感興趣,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自在的表情。
他開啟杯子喝了口水,把氣捋順了後才開口解釋道:“核銷一般是三級審批,分公司財務先簽字,然後到區域負責人,最後報總部內審。”
“不過具體到每個區域可能有差異,我也不是幹財務出身的,瞭解得不夠細。”
“你要是真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找財務部的人聊聊,我認識那邊的兩個同事,關係還不錯。”
江澈本來就是試探,所以面對沈奕的建議,他只是擺擺手說不用了。
整頓飯吃下來,他都沒有找到沈奕任何可疑的反應。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到底是自己太敏感,冤枉了一個單純熱心腸的同事?
還是說,沈奕這個人的段位比他想象中還要高?
高到連他刻意設計的試探都無法觸發對方的應激反應?
江澈暫時沒有答案。
在進行完最後一輪試探後,他縱然心中仍有不甘,卻也只能暫時壓下。
重新恢復到了平日裡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樣子,對著沈奕抱了抱拳,“今天真是受教了,多謝奕哥提點。”
“客氣甚麼。”沈奕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
江澈想的是既然一次試探問不出來甚麼,那大不了就多試探幾次唄。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裡,江澈發現自己低估了對手的警覺程度。
從那次午飯之後,分公司的運營資料突然變得很難調到了。
檔案管理那邊換了一個新人,不再像之前那個老好人那麼好說話。
江澈再以“學習業務”為由去借閱資料時,對方客氣地表示需要走林主管的審批。
而林正陽那邊的態度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但面對江澈的檔案調取請求,卻也沒有給予透過。
江澈暫時失去了接觸任何核心檔案的機會。
而後續分配給他的工作也開始集中在行政事務和日常檔案歸檔上。
江澈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些動作,不管是借閱運營報告還是試探沈奕,又或者是其他他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總之這其中的某一件事,一定出現了異常,否則沒法解釋眼下的情況。
這麼看來,江澈就算想追查,如今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權衡了片刻之後,他決定暫時放手。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畢竟不管是二叔還是葉雲錦,又或者是藏在黑暗處的其他人,只要想進一步展開動作,就必然會有所動靜。
屆時他再順著蛛絲馬跡去追去查就好。
當然,江澈內心還是很希望這群人永遠都別再有甚麼動靜,也免得他再為了這點破事整天弄得焦頭爛額的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不能暴露太多。
於是,在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裡,江澈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安安分分的暑期實習生。
整理檔案,做會議紀要,偶爾跟沈奕吃個飯閒聊幾句。
一切風平浪靜。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到了八月底。
距離京大開學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