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管。”江澈不慌不忙地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我在看西南區域的運營報告,想學習一下區域管理的模式。”
林正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從哪裡拿的報告。
他只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了一句:“實習生嘛,把手頭的活幹好就行,有些東西不該實習生操心的。”
說完便轉身走了。
江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正陽這句話可以有兩種理解。
第一種,他單純覺得一個暑期實習生沒必要看這麼深的業務資料。
第二種,他知道這些資料裡藏著甚麼,在提醒江澈不要碰。
如果是第一種,江澈覺得機率應該不大,林正陽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是第二種……
林正陽是老爹的嫡系,是從老爹那裡得到了某種指示,才故意來提點他?
還是說,林正陽本身也牽涉在裡面?
江澈暫時無法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的動作被人注意到了。
接下來得更小心才行。
他把運營報告合上,不動聲色地還了回去,接著回到工位上繼續整理當天的會議紀要,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
同一天,下午三點。
蘇清禾正在書房裡啃會計教材的第四章,手機忽然“叮”地響了一聲。
她拿起來一看,是京大新生群裡有人加她好友。
備註寫著:“學姐寧雪,京大學生會外聯部~”
蘇清禾愣了一下。
她是前兩天才被班級輔導員拉進新生群的,基本沒怎麼說過話,只偶爾冒泡回覆了兩條訊息。
學生會的學姐怎麼找上她了?
蘇清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透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加上之後立馬發了一長串訊息過來。
“清禾學妹你好呀!我是京大學生會外聯部的寧雪學姐~提前歡迎你來京大!”
“我們外聯部每年都會從新生裡選拔幾位優秀的同學加入,看到你的資料覺得你很合適,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
蘇清禾看完訊息,下意識皺了皺眉。
倒不是因為邀請本身有甚麼問題。
而是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對了學妹,你是從臨城考過來的對吧?聽說你有個男朋友也在京大?是經管學院的?你們是高中同學嗎?好甜呀哈哈~”
一連三個問句,每一個都在往江澈身上引。
蘇清禾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鐘。
她不是甚麼社交小白。
在蘇家那種環境里長大,從小見慣了各種笑裡藏刀的面孔,她對“偽善”這兩個字有著刻在骨子裡的敏感。
一個正經的學生會邀請,上來先問你男朋友是誰?
蘇清禾腦海裡飄過四個字——不太對勁。
她沒有正面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只是打了一行字回去。
“學姐你好,謝謝邀請~不過我開學之後想先適應一下學習節奏,暫時可能沒有精力參加社團活動,實在不好意思。”
客客氣氣,滴水不漏。
對方似乎不死心,又追了兩條訊息。
“沒關係的學妹,先了解一下也可以嘛~”
“對了,你男朋友要是也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來呀,我們外聯部經常跟經管學院那邊有合作的~”
蘇清禾看到這兩條訊息之後沒再回復。
她退出聊天介面,點進這個“寧雪學姐”的個人主頁。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朋友圈只有三條內容,全是近一週內發的,之前的內容為零。
再看註冊時間——七月十二號。
距離現在還不到十天。
蘇清禾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二話不說截了三張圖,開啟和江澈的聊天框,把截圖發了過去,附帶一行文字。
“阿澈,你看看這個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江澈的回覆來得很快。
他在公司開完會剛回到工位,看到蘇清禾發來的截圖後,把對話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點進了那個“寧雪”的主頁。
註冊時間,七月十二號。
朋友圈內容少得可憐。
一個正經的京大在讀學生,社交賬號會是這個狀態?
江澈不確定這個賬號背後的人是誰,也不確定對方的目的到底是單純的好奇還是有組織的資訊蒐集。
但在眼下這樣一個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任何一個不正常的訊號他都不會忽視。
他拿起手機回覆蘇清禾:“這個號註冊時間太短了,不像正常學生用的賬號,先拉黑吧。”
“以後新生群裡有任何人私聊你打聽我的情況,一律不要理。”
蘇清禾在那邊連連點頭,“嗯嗯,你放心阿澈,我沒回她,我現在馬上就把她拉黑。”
過了兩秒,又來了一條。
“阿澈,你在公司也要小心,別跟那些來路不明的人走太近。”
“知道了,老婆大人。”
蘇清禾回了一個叉腰的表情包,“也別跟別的女生走太近哦,說不定我會隨時去公司抽查的。”
江澈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叉腰的小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回了一句“收到,遵命”,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
從那天起,江澈每天在公司完成日常任務之後,都會利用加班的時間做另一件事。
他開始系統性地收集西南區域分公司近三年來所有公開可查的財務資料。
季度運營報告裡的供應商清單、招採平臺上的中標公告、工商系統裡各個關聯公司的註冊資訊。
甚至連本地建築行業協會官網上的會員名錄,他都翻了一遍。
這種活全都是在下班之後做的。
白天他依舊只是一個安安分分整理檔案的暑期實習生,到了晚上回到家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二樓書房裡,在膝上型電腦上一條一條地比對資料。
每一家出現在西南分公司外包名錄上的陌生公司,他都會從工商註冊資訊倒查回去。
查法人代表、查股東結構、查關聯企業,然後標註在一張自己畫的關係網路圖上。
第一天晚上,他查到了兩家跟瑞昌建設類似的空殼公司——兆豐工程和恆安技術。
註冊時間都在三年以內,經營範圍高度雷同,法人代表都是些查不到任何公開履歷的陌生名字。
第二天晚上,他把這三家公司的資金流向做了一次交叉比對。
結果發現一個共同點,三家公司的註冊地址雖然分佈在西南三個不同的城市,但它們的銀行開戶行全部指向同一家銀行的同一個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