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江大海打來電話,江澈衝蘇清禾比了個“稍等”的手勢,然後接通了電話。
“爸。”
“小澈,吃了沒?”江大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中氣十足。
“正吃著呢。”
“那我長話短說。”江大海清了清嗓子,語氣從日常閒聊切換到了正經模式,“集團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明天過來報到。”
“這麼快?”江澈筷子一頓。
“你爺爺發話了,我能不快嗎?”江大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崗位暫定總裁辦助理,先從最基礎的事情做起,熟悉一下集團各個板塊的業務流程。”
總裁辦助理。
江澈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崗位的定位,說白了就是替總裁辦處理各種雜事,整理檔案、做會議紀要、跟進各部門的工作進度。
活兒不算難,但勝在能接觸到集團最核心的決策層面。
老爹這安排看著是把他扔到了最底層,實際上是把他放到了一個能縱覽全域性的位置。
用心良苦。
江澈在心裡暗暗感慨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
“還有,”江大海壓低了聲音,“你去了之後不要主動暴露身份。”
“集團裡知道你是我兒子的人不多,我只跟總裁辦主管林正陽提前打過招呼,其他人那裡你就是一個普通的暑期實習生。”
“明白。”江澈不傻。
“好了,那就這樣,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到,別遲到啊。”
“知道了爸,掛了。”
江澈放下手機,對面的蘇清禾已經好奇地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了。
“叔叔說甚麼了?”
“讓我明天去江盛集團報到,正式開始實習。”江澈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但蘇清禾認識他太久了,光從他放下手機後那兩秒的沉默,就能察覺到他心裡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她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把一塊糖醋排骨夾到了他碗裡。
“那你明天加油。”
等晚上回到別墅之後,蘇清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臥室的衣櫃。
“你幹嘛?”江澈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忙前忙後。
蘇清禾在衣櫃裡翻了半天,拎出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襯衫,放在燈光底下前後看了看。
“明天是你第一天上班,穿這件應該挺合適的。”
她說完,又低頭檢查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和袖口,發現有幾道不太明顯的摺痕,便徑直走到儲物間把熨斗翻了出來。
江澈看著她忙前忙後,有點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蘇清禾,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
“甚麼老媽子,我這叫賢內助,別人想要都沒有,你就偷著樂吧。”
蘇清禾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隨後把襯衫鋪平在燙衣板上,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熨過去,“你明天是去上班又不是去春遊,第一天印象很重要,穿得皺皺巴巴的像甚麼話。”
江澈雙手抱臂,看著燈光下認真熨衣服的少女。
她彎著腰,一隻手捏著熨斗沿著襯衫的紋路慢慢推,另一隻手輕輕拉平布料上的褶皺。
燈光打在她微微蹙著的小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他心裡本來還對明天的實習有著莫大的壓力,但在看到眼前的畫面後,莫名其妙地就被沖淡了不少。
“行吧,那辛苦賢內助了。”
蘇清禾聞言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得意的小表情,“這才乖嘛。”
“你以後每天上班之前,襯衫都交給我來熨,領帶也交給我來挑。”
“怎麼,你還管選領帶?”
“當然了。”蘇清禾一本正經地說道,“萬一你自己選了條花裡胡哨的領帶,被公司裡的小姑娘誇一句‘好有品位’,然後就有了共同話題,然後就……”
她的腦補能力越來越強了。
江澈走過去,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醋罈子是不是永遠不會見底啊?”
“不會。”蘇清禾捂著腦袋嘟起嘴,“我的醋是無限續杯的。”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安撫安撫老婆大人……”
“誒?哎哎等一下!衣服還沒熨好!”
……
翌日清晨。
京城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鋪了一地金燦燦的光斑。
江澈難得定了七點的鬧鐘。
洗漱完畢之後,他穿上蘇清禾昨晚精心熨好的襯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蘇清禾被江澈起床的動作弄醒了,裹著被子露出半張臉,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好看。”
她含含糊糊地冒出兩個字,然後又閉上了眼睛,縮排被子裡繼續補覺。
江澈回頭看了她一眼,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了個吻。
“我走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飯。”
“嗯……”蘇清禾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過了兩秒又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別跟女同事說話太多……”
都這個狀態了還不忘查崗。
江澈笑著“嗯”了一聲,隨後拎起桌上的公文包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樓下的劉安平已經把車子發動好了。
為了不讓江澈身份暴露,劉安平還特意把自己以前開的一輛老捷達從家裡弄了過來。
上了車之後,江澈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把接下來的計劃又過了一遍。
總裁辦助理的崗位是一個非常好的觀察位。
集團內部各部門的動向、核心高管之間的關係網、以及二叔那一派的人在公司裡有沒有安插棋子。
這些東西在總裁辦待上一個月基本就能摸個大概。
但前提是,他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江大海的兒子,那他看到的就不再是真實的面貌,而是所有人演給他看的戲。
四十分鐘後。
老捷達停在了江盛集團總部大廈門前。
這是一棟五十二層的商務寫字樓,矗立在京城CBD核心區域。
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大堂入口處的銅字招牌上,“江盛集團”四個字方正渾厚。
江澈下了車,仰頭看了一眼這棟大樓。
這裡,就是他父親和爺爺花了幾十年心血打下來的基業。
也是他今後要接過手來的東西。
他把情緒收好,推門走進了大廳。
前臺有兩個年輕姑娘坐著,其中一個看到江澈走進來,職業性地抬起頭。
“請問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