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姐,我承認,您是清禾的親生母親,這層血緣關係我沒辦法否認,也沒有立場否認。”
葉雲錦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她倒是沒料到江澈會用這麼一個開場白。
“但是。”江澈話鋒一轉,“血緣從來不是一張萬能牌。”
“您缺席了她十八年的人生,這十八年裡她被蘇家虐待、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雙目失明……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您不在。”
“現在您帶著一幫人把她堵在這兒,跟她說‘到媽媽身邊來’……”
“葉小姐,您不覺得這話說出來有點太輕飄飄了嗎?”
葉雲錦的臉色終於變了,下頜肌肉緊繃了幾分,眼底的光也暗了幾分。
可她到底是葉雲錦。
在情緒即將失控之前,她就已經把它死死按回了原處。
“你說完了?”
“差不多了。”江澈聳了聳肩。
“那我也送你幾句話。”葉雲錦抬起下巴,聲音又恢復了慣有的清冷,“江澈,你以為你比我更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你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你能給她甚麼?你能替她擋住多少風雨?”
“你連今天趙文宇那種貨色的綁架都沒能在第一時間阻止,你拿甚麼保證她以後不會再受傷?”
這些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甚至如果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場景,江澈可能真的會被問住。
但不是今天。
“葉小姐說得對。”江澈點了點頭,坦坦蕩蕩地承認了,“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的疏忽,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葉雲錦一愣。
她原以為這小崽子會反駁,會跳腳,會年輕氣盛地說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來。
可他沒有。
他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但葉小姐,你要知道,她哭的時候,不是找你,是找我。”
“她害怕的時候,不是叫你,而是叫我。”
“她被困在這座莊園裡想逃跑的時候,心裡想的也不是你。”
“是我。”
現場一片死寂。
周圍的安保人員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們還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葉小姐說話。
葉雲錦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因為她沒辦法反駁。
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畢竟蘇清禾依賴江澈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而自己呢?
自己這個親生母親,在女兒的眼裡,怕是還不如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外人。
這個認知讓葉雲錦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江澈。”葉雲錦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又冷了幾分,“你說的這些我都聽見了,說得很好,很有道理。”
“但道理歸道理,現實歸現實。”
“她是我的女兒,她身上流著葉家的血,這一點不會因為你說了幾句漂亮話就改變。”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她不能跟你走。”
江澈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蘇清禾,又抬頭看向葉雲錦,“那葉小姐的意思是,非要把這件事做絕?”
“做絕?”葉雲錦輕笑了一聲,“我一個母親接自己的女兒回家,怎麼就成了做絕?”
“江澈,你年紀小,有些事情你還不懂。”
葉雲錦此刻的語氣再一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喜歡她,我看得出來,也不否認你對她確實用了心。”
“但喜歡這種東西,在你們這個年紀,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你上了大學,見了更多的人,經歷了更多的事情,你就會發現,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不過是荷爾蒙驅動下的衝動而已。”
江澈聽完之後沒有生氣,“葉小姐,您的人生經驗比我豐富,我不否認。”
“但您犯了一個錯誤——您不該拿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我。”
“您覺得十八歲的感情是衝動,那是因為您十八歲的時候沒有遇到願意為了您從圍牆上翻進來的人。”
“但清禾遇到了。”江澈平靜地說道。
但恰恰是這種平靜,讓這句話擁有了一種不可撼動的重量。
“還有,”停頓片刻後,江澈繼續說道,“我倒是很疑惑,港城葉家確實很強,但我京城江家絕不遜色於葉家。”
“葉小姐為何如此反對我跟清禾在一起?”
葉雲錦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江澈還是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莫非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怎麼,不方便說?”江澈追問了一句。
葉雲錦依舊沉默著。
她當然不會說。
有些事情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牽涉到的也不僅僅是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感情那麼簡單。
江家和葉家之間的那筆舊賬,說起來也可笑得很。
兩個老頭子年輕時為了同一個女人爭得頭破血流,結果最後誰也沒得到,最後一個人留在了內陸紮根臨城,另一個則是遠走港城另起門戶。
幾十年過去了,那個女人早就不知所蹤,可兩家之間的裂痕卻像一道暗瘡一樣,始終沒有真正癒合過。
表面上看,江家和葉家不過是漸行漸遠、互不往來。
但骨子裡的那股較勁和膈應,老一輩的人心裡都門兒清,而作為葉家繼承人的葉雲錦,又怎麼可能允許葉家血脈和江家再有甚麼往來?
就算她同意,老爺子也絕不可能答應。
葉雲錦當然不可能把這些陳年爛穀子的破事兒當著一群下屬的麵攤開來講,更何況對面站著的還是江家的小崽子。
所以她選擇了不回答。
“看來葉小姐確實不方便說。”江澈把葉雲錦的沉默看在了眼裡,嘴角微微一揚,“那我就姑且理解為葉小姐就是單方面看我這個人不爽了。”
“但不管您到底看我爽不爽,都不能讓您把清禾強行留在這裡。”
葉雲錦依舊不肯退讓,“江澈,我最後說一遍,她是葉家的人,她不能跟你走。”
“這是我的底線。”
江澈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從白語凝跟他轉述葉雲錦的態度開始,他就知道這場談判大機率不會有好的結局。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固執了。
“那看來咱們是真的沒甚麼好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