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就好像提前訂好機票酒店行程這種事，不過是順手而為。
但蘇清禾心裡清楚，這哪裡是甚麼順手。
這分明是他一直在默默關注著自己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眼神，然後提前把所有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願望，都悄悄地安排好了。
她又想哭了。
但這次她忍住了，只是抱著薯片袋子縮回他的臂彎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心裡那個小小的聲音又冒出來了——這輩子，說甚麼都不能放開這個人。
……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蘇清禾興奮得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結果凌晨三點不到，她就醒了。
眼睛一睜開就再也合不上了，腦子裡全是碧藍的海水、白色的沙灘、還有和江澈手牽手走在海邊的畫面。
她在床上滾了大概半個小時，最後實在是躺不住了，索性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蹲在衣櫃前面開始對行李箱進行最後一番檢查。
拉鍊拉開。
防曬霜，放進去了。
遮陽帽，放進去了。
墨鏡，放進去了。
之前買的情侶裝，也都疊好放進去了。
蘇清禾又把之前買的兩條絲巾找出來放進了箱子裡，這個可以拍照的時候用，會很好看的。
嗯……應該沒有甚麼東西落下了吧？
蘇清禾猶猶豫豫地把拉鍊合上，但過了兩分鐘之後，她又把拉鍊拉開了。
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她趴在行李箱邊上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到底是甚麼東西沒帶了。
目光隨即落在了衣櫃上，在衣櫃最裡面的一個儲物盒裡，放了一套前幾天她偷偷在網上買的泳衣。
白色的，帶一點點蕾絲邊的分體款式。
下單的時候她就已經臉紅得不行了，收到快遞的那天更是做賊一樣藏進了衣櫃最深處，生怕被江澈發現。
蘇清禾走到衣櫃旁邊，拉開門盯著裝泳衣的那個小袋子看了好久好久，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紅著臉把它掏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把泳衣塞進行李箱最底層的角落，然後用好幾件衣服嚴嚴實實地壓在上面。
確認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之後，她才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甚麼驚天任務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千萬不能讓他看到。
至少……至少現在不能。
她正蹲在地上折騰拉鍊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幾點了？”
蘇清禾回頭一看，江澈半撐著身子歪在枕頭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整個人看起來還沒完全從睡夢中脫離出來。
“才四點半……”他瞄了一眼床頭的手機，聲音含混不清，“你在幹嘛呢……”
“收、收拾行李……”蘇清禾心虛地把行李箱往身後挪了挪，“你繼續睡嘛，我輕點。”
江澈“嗯”了一聲，腦袋往枕頭裡一埋，翻個身就又沒了動靜。
蘇清禾鬆了口氣，趕緊把行李箱的拉鍊合上，然後躡手躡腳地搬到客廳去繼續整理。
她坐在沙發上，一邊核對行李清單，一邊開啟手機搜尋起來。
“亞城情侶必去景點”。
“海邊拍照姿勢合集”。
“和男朋友去海邊穿甚麼最好看”。
搜到第三個的時候，她的耳朵又悄悄紅了。
但手指頭還是很誠實地點了進去，一張一張認認真真地看完了。
……
早上八點，江澈叫了一輛商務專車。
這次去亞城不只是他和蘇清禾兩個人，白語凝也一起。
白語凝在醫院連軸轉了大半年，難得趕上一個能調休的檔口。江澈心疼自家這個一年到頭沒幾天正經假期的表姐，硬是把她拉上了。
白語凝倒也沒怎麼推辭，畢竟她自己也確實需要喘口氣了。
車子駛上高速之後，蘇清禾就一直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
路邊的建築和樹木飛速倒退著，天空的顏色從城市裡那種灰濛濛的白，一點點變成了通透的淺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每看到點甚麼新鮮的東西就回頭拉一下江澈的胳膊。
“阿澈你看，那個風車好大呀！”
“阿澈快看快看，那邊有好多牛誒！”
“哇那個湖好漂亮——”
江澈每次都很配合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點點頭表示確實不錯。
雖然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不就是風車和牛嘛，這不是再常見不過的東西嗎，有甚麼好驚訝的。
但江澈清楚，在遇到他之前，她的世界只有臨城那麼大，甚至更小——
小到只剩下一條街、一個角落、和無盡的黑暗。
所以現在的每一寸風景對她來說，都是嶄新的、珍貴的。
白語凝從後視鏡裡看到這對小情侶一個興奮地手舞足蹈、一個溫柔地全程配合，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年輕真好。”
蘇清禾沒聽清，回過頭問了一句“姐你說甚麼”。
白語凝笑著擺擺手，“沒甚麼沒甚麼，看你的風景去吧。”
……
到了機場以後，三個人辦了託運、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一路暢通無阻地登上了飛機。
頭等艙的座位又寬又軟，蘇清禾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飛機起飛之後，她很是新奇地看著窗外的雲層從腳下鋪開，白花花的一片，像一樣。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甚麼，隨後轉身從包裡掏出了自己的粉色手賬本。
翻到新的一頁，用圓珠筆在最上面端端正正地寫下——
“和阿澈在一起的第5天。”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架歪歪扭扭的飛機。
飛機旁邊畫了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牽著手。
高的那個頭頂寫著“阿澈”，矮的那個頭頂寫著“我”。
她畫完以後滿意地端詳了一會兒，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江澈——他也正在寫藍色手賬本。
蘇清禾的好奇心瞬間就上來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歪，脖子伸得老長，試圖偷看他寫了甚麼。
然而江澈的反應比她快，手掌往手賬本上一蓋，把內容擋得嚴嚴實實。
“看甚麼呢。”
“我就看一眼嘛……”
“不行。”
“小氣鬼！”蘇清禾嘟著嘴縮了回去，“我的都給你看了，你的不給我看。”
“這不是還沒有寫完嗎，寫完之後不就可以交換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蘇清禾理直氣壯了大概兩秒鐘就蔫了，因為好像確實沒有甚麼不一樣……
她哼了一聲，賭氣地把腦袋扭向窗戶那邊，決定要跟阿澈冷戰三十秒。
結果還沒數到十，她就自己轉回來了，嘀嘀咕咕地說了句“算了不跟你計較了”。
江澈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