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廚房裡你來我往地鬧了好一陣子，最後蘇清禾累得直喘氣，雙手撐著灶臺邊緣，滿臉奶油地控訴道。
“你欺負我……你仗著個子高欺負我……”
“是你先笑我的。”
“那你也不能往我臉上抹那麼多！你看看你自己，才被抹了一點點，我都快被你糊滿啦！”
江澈低頭看著她那張已經快要看不清五官的小臉，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後他拿起一旁乾淨的毛巾，沾了點溫水，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奶油。
動作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再到鼻尖和下巴，每一處都擦得很認真。
蘇清禾安靜了下來，乖乖地仰著臉讓他擦，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心裡想著——雖然被抹了一臉奶油有點氣，但他現在幫她擦臉的樣子，好溫柔啊。
算了，原諒他了。
鬧夠了之後，蘇清禾也不得不承認，以自己目前的水平，想要獨立完成一整個蛋糕確實有點天方夜譚。
於是後面的大部分技術活都被江澈接管了。
打發奶油、調配麵糊、控制烤箱溫度，這些需要精準操作的步驟全都是江澈在做。
而蘇清禾則被分配到了一些相對“安全”的環節。
比如在蛋糕表面擺草莓。
還有擠奶油花。
擺草莓這個活兒難倒是不難，但蘇清禾對於“排列”這個概念的理解顯然和常人不太一樣。
她把草莓東一顆西一顆地戳在奶油表面上，毫無規律可言，看上去就像是一顆草莓炸彈在蛋糕上爆炸了一樣。
擠奶油花就更離譜了。
影片教程裡示範的是整齊的玫瑰花型，一圈一圈地往上旋。
蘇清禾全神貫注地盯著教程看了三遍，然後信心滿滿地拿起裱花袋——
擠出來的東西與其說是玫瑰花，不如說更像是一坨被踩扁了的。
但她本人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你看你看，這個是不是有點像花了？”
江澈看了一眼，心裡想著這要是像花的話，那路邊的井蓋都能算藝術品了。
但嘴上說的是——
“嗯！不錯不錯，有那個神韻了。”
蘇清禾本來還有點心懷忐忑的，這下被江澈一誇頓時就高興得不得了，又擠了好幾朵同樣抽象的“花”上去。
最後她還從旁邊拿起一支巧克力醬，在蛋糕表面空出來的地方畫了兩個小人。
一高一矮，手牽著手，頭頂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高的那個是江澈，矮的那個是她自己。
雖然畫工依然維持著她一貫的水準——也就是能看出來是個人形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她畫的時候，表情特別特別認真。
舌尖微微探出嘴角，眉毛輕輕皺著，手腕小幅度地移動著，生怕畫歪了哪怕一毫米。
江澈站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這個蛋糕到底好不好吃，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最終成品出爐了。
蘇清禾雙手端著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間，後退兩步，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久。
一開始她的表情是滿意的，然後慢慢變成了猶豫。
再然後變成了輕微的嫌棄。
最後她自己安慰自己說道：“至少……味道應該還行……吧？”
味道到底行不行的，嘗一嘗不就知道了？
江澈直接拿起刀切了一塊下來。
奶油軟塌塌的，蛋糕體的配色也因為蘇清禾放了太多色素而顯得有些過於繽紛。
他叉起一塊送進嘴裡，甜度配比有問題，吃起來有點過於甜了，明顯是糖放多了。
而且奶油打發得不夠到位，口感偏稀，吃起來有點膩。
但江澈還是面不改色地把那一整塊吃完了。
然後放下叉子，認真地說了一句，“很不錯啊，我感覺挺好吃的，就是下次少放點糖就更好了。”
蘇清禾聞言，自己也立馬叉了一小塊嚐了嚐。
結果剛一入口，眉頭就皺了起來。
“好甜……”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默默把叉子放下了。
但餘光掃見江澈已經在切第二塊了，她趕緊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你別吃了別吃了！這個不好吃的！”
“還行啊。”
“才不是還行，明明甜得要命……你別逞強了啦。”
蘇清禾搶過他手裡的刀，一臉堅定：“我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的，你等著。”
江澈看著她那副既不服氣又有點心虛的表情，嘴角彎了彎。
其實好不好吃真的沒那麼重要。
光是看著她繫著圍裙笨手笨腳忙活了一下午的樣子，就已經比甚麼味道都甜了。
……
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蘇清禾縮在江澈的臂彎裡，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上，手裡抱著一袋薯片，時不時往嘴裡塞一片，嚼得嘎嘣響。
電視上正在播一檔戶外綜藝，嘉賓們穿著花花綠綠的沙灘褲，在白得發光的海灘上追來打去，浪花拍在他們腳邊，濺起碎鑽一樣的水珠。
蘇清禾嚼薯片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她盯著螢幕上那一片藍得不真實的海面，目光裡慢慢浮起一層很淡很淡的嚮往。
江澈低頭看了她一眼，“想去海邊了？”
蘇清禾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有一點點。”
她說“一點點”的時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黏在電視螢幕上，暴露了她真實的渴望程度。
聞言，江澈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個頁面遞到她面前。
蘇清禾低頭看了一眼，在看清楚上面的東西之後，整個人瞬間坐直了。
螢幕上是一家亞城海景度假村的預訂資訊，日期、房型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隨後江澈又把機票的預定資訊翻出來給她看，訂了頭等艙，出發日期為三天後。
蘇清禾翻了翻頁面，發現江澈連落地之後的行程都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一天入住度假村，第二天出海浮潛，第三天環島遊……
她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江澈，“你……你甚麼時候弄得這些啊？”
“就今天上午逛超市的時候。”
蘇清禾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她想說點甚麼，但發現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最後只擠出來一句：“你怎麼甚麼都提前安排好了啊……”
“因為我知道你遲早會想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