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的呼吸已經亂了，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她一直以為，偷偷為對方做了很多功課的人，只會有她一人。
她會悄悄翻他的錢包記下生日，她會設了三層鬧鐘提醒自己準備禮物，還會搜尋農曆對照表仔仔細細地換算日期。
她以為自己做的這些已經夠多了，夠用心了。
可她完全沒有想到，江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早就把關於她的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還要多。
而且他從來沒有說過。
如果不是今天她主動問起，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提。
就像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一樣，安安靜靜地藏在心裡，不需要拿出來炫耀，也不需要拿出來邀功。
蘇清禾的鼻腔一下子就酸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沒忍住。
眼眶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趕緊低下頭，一步跨上去，整個人直直地撲進了江澈的懷裡。
兩隻手死死地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江澈你怎麼每次都能把我弄哭……”
聲音雖然是帶著哭腔的，但其實語氣裡並沒有半分埋怨。
全都是委屈和感動攪在一起的那種複雜情緒。
江澈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腦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嘿嘿笑著調侃了她一句：“這怎麼能賴我啊，還不是因為你太容易哭了，這可不是我的問題。”
蘇清禾在他懷裡氣得抬手錘了他一拳。
但那一拳的力道大概和貓咪撓人差不多，別說疼了，連癢都沒有。
而且她的嘴角壓根就沒下去過，說明內心根本就是沒有生氣的。
她把臉往他胸口更深處埋了埋，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臟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攥了一下似的，酸酸漲漲的，但又暖得不像話。
兩個人就這樣在河邊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蘇清禾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用手背胡亂地把眼淚擦了擦，然後拽著他的手臂往旁邊的長椅走去。
“坐一會兒嘛……腿痠了。”
其實不是腿痠，是哭完以後有點脫力。
但這種話她才不會說出來。
兩個人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夏夜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潮溼的草木氣息。
蘇清禾靠在江澈的肩膀上，安靜了幾分鐘以後掏出手機，開啟了影片軟體，在搜尋欄裡認認真真地打了幾個字——“新手蛋糕教程”。
然後她就開始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收藏。
“這個奶油裱花好好看誒……你看這個玫瑰花的擠法，感覺我應該學得會。”
“哇這個草莓慕斯也太漂亮了吧，但是好像步驟有點多……”
“這個這個，這個簡單！這個我肯定能做出來！”
她一邊看一邊發表評論，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躍躍欲試，又從躍躍欲試變成信心爆棚。
江澈坐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這輩子不管自己過多少個生日，恐怕光是看蘇清禾準備的過程，就已經比吃到蛋糕本身還要甜了。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蘇清禾的收藏夾裡已經塞了將近二十個蛋糕教程的影片。
她終於滿意地退出了搜尋頁面，鎖了手機螢幕，然後忽然轉過頭來，一臉鄭重地盯著江澈。
表情嚴肅得就好像她馬上要去參加甚麼國際大賽的決賽一樣。
“阿澈。”
“嗯？”
“你等著。”
蘇清禾的語氣非常篤定，目光裡閃著非常認真的光，“我一定會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給你。”
說完之後，她停頓了大概一秒鐘。
然後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視線也偷偷移開了，嘀嘀咕咕地補了一句。
“雖然……我現在連打蛋器都不太會用。”
江澈看著她先是信誓旦旦又瞬間心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關係啊，不會用我教你唄。”
蘇清禾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你要有耐心哦，我學東西很慢的。”
“教你打瓦我都沒嫌棄過你，教你用個打蛋器算甚麼。”
“……江澈你是不是在內涵我遊戲打得菜。”
“我是在誇你有學習精神。”
蘇清禾哼了一聲，重新縮回他的懷裡，“反正你就等著吧……到時候你要是敢說不好吃，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再做一個更難吃的給你。”
河面上的風依然柔柔地吹著，路燈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清禾閉上眼睛，聽著耳邊江澈穩定有力的心跳聲。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十一月二十三號。
還有五個多月。
夠了，足夠她從零開始學會做一個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雖然她現在確實連打蛋器都不太會用。
但沒關係。
因為他說了，會教她的。
……
第二天上午，因為心裡一直裝著事情，所以蘇清禾一大早就醒了過來。
然後在旁邊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大概十分鐘，成功把江澈也給弄醒了。
“幹嘛……幾點了……”
江澈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半眯著眼看了一下時間——八點十七分。
對於一個剛高考完、正處於合法擺爛期的高三畢業生來說，這個時間起床簡直就是對青春的褻瀆。
然而蘇清禾顯然不這麼認為。
她已經穿戴整齊了，換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頭髮也紮好了，整個人精神抖擻地蹲在床邊，兩隻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阿澈，起來起來，我們去超市！”
“買甚麼啊，這麼急？”
“買材料呀！做蛋糕的材料！”
她昨晚臨睡前還在被窩裡用手機翻蛋糕教程，翻到最後手機都快沒電了才依依不捨地放下。
江澈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心想這小丫頭的行動力倒是挺強的，昨天說要學，今天就要開幹了。
行吧，寵著唄。
兩人出了門，步行去了附近得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蘇清禾一進超市就推了一輛購物車，開啟手機上收藏的教程影片，然後信心滿滿地朝著烘焙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