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從來沒有主動跟蘇清禾提過自己的生日,甚至連好兄弟王凱問他生日想怎麼過的時候,他都是隨口敷衍一句“到時候再說”。
這種事情他自己都不怎麼上心,蘇清禾居然連農曆都記得一清二楚?
蘇清禾被他這麼一問,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在路燈下忽明忽暗的。
“就……就是之前偷偷看的嘛。”
“偷偷看?看甚麼?”
“你的身份證啊。”
蘇清禾終於老實交代了。
“有一次你睡得特別早,我去客廳喝水的時候,看到你的錢包放在茶几上……然後我就……就順手翻了一下……”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了。
“記下來之後我還專門上網查了農曆對照表,把你的陽曆和農曆生日都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裡,還設了提醒。”
江澈有些不明白,“提醒?”
“嗯……設了三層呢。”
“三層?”江澈跟著重複了一遍,對於蘇清禾的做法還是很不解,“甚麼叫三層提醒?”
蘇清禾似乎覺得這個問題不應該需要解釋,但還是很認真地伸出手,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給他聽。
“第一層嘛,提前一個月提醒我準備禮物。”
“因為好的禮物肯定要提前挑的呀,萬一到時候買不到怎麼辦。”
小拇指彎了下去。
“第二層呢,提前一週提醒我練習做蛋糕。”
“雖然我現在還不會做,但是到時候肯定已經學會了,提前一週練一練,這樣到你生日那天就不會翻車了。”
無名指也彎下去了。
“第三層就是……”
說到這裡的時候,蘇清禾微微側眸朝著江澈投來了視線,聲音也變得很輕很輕。
“當天凌晨零點整,提醒我第一個跟你說生日快樂。”
中指也彎了下去。
三根手指整整齊齊地折在掌心裡,蘇清禾抬起頭看著江澈,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像在問他——我做的這些,你覺得怎麼樣?
江澈看著她。
路燈暖黃色的光從斜上方灑下來,把她的睫毛投出一小片細碎的陰影。
她微微仰著頭,視線裡滿滿當當的全是他。
他沒有立刻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很有實感的畫面——蘇清禾趁他睡著以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翻開他的錢包,把身份證拿出來,然後藉著手機螢幕的光,一筆一畫地把上面的資訊抄到備忘錄裡。
抄完之後還不夠,又開啟瀏覽器搜尋“陽曆轉農曆”,對照到正確的日期,仔仔細細地輸進去,又設好三個鬧鐘。
然後再把身份證原樣放回去,把錢包合好,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悄悄回到床上躺下。
……真的有人會這麼做的嗎?
江澈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蘇清禾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偷翻錢包的行為惹他生氣了,心裡的不安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那個……我不是故意偷看你隱私的……我就是想記住你的生日嘛……你別生氣……”
蘇清禾一邊小心翼翼地說著,一邊偷偷抬眼去看江澈的表情,做好了被數落一頓的心理準備。
結果江澈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我沒生氣。”
“真的?”
“真的。”
江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我自己的女朋友想知道我的生日,這有甚麼好生氣的。”
蘇清禾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的表情從忐忑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過緊接著,她的眼睛就重新亮了起來。
她快走了兩步,轉過身來面對著江澈,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微微前傾,語氣既期待又略帶緊張地問道:
“那……阿澈,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幾號嗎?”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江澈不知道的準備。
畢竟她從來沒有主動跟江澈提過這件事。
兩個人住在一起這半年多,聊過很多很多的東西,但“生日”這個話題好像一直都被跳過去了。
她想,江澈應該是不知道的吧。
但如果他不知道的話,那自己就可以趁這個機會告訴他,然後順便撒個嬌讓他記住——這樣也挺好的嘛。
蘇清禾心裡正這麼盤算著呢,耳邊卻忽然傳來了江澈的回答:“陽曆三月十四號,農曆二月初三。”
蘇清禾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接話。
然後江澈又開口了:“你出生的時候六斤二兩,在臨城中心醫院,凌晨三點零七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終於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已經徹底石化在原地的蘇清禾,“怎麼了?”
蘇清禾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一根弦被甚麼東西猛地撥了一下,嗡嗡嗡地震了好幾秒才慢慢停下來。
陽曆三月十四號,這個她自己當然知道。
農曆二月初三,這個她也知道。
但是——
六斤二兩?凌晨三點零七分?
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查過自己出生時的體重和具體時間。
家族出事之後,那些早年的記錄和檔案她更是無從獲取。
可江澈……他怎麼會知道的?
蘇清禾終於從呆滯中緩過神來,聲音有些發緊地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江澈看著她那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沒忍住笑了一下,“身份證嘛,你也有身份證的呀,你住進來的第二個月,有一次你把證件袋忘在了茶几上,我就順手看了一眼。”
“所以你也是偷看的!”蘇清禾下意識地抓住了這個重點。
“對啊,咱倆彼此彼此。”
蘇清禾瞪了他兩秒鐘,但很快就意識到了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身份證上可沒有出生體重和具體時間這些資訊。
“那六斤二兩和凌晨三點零七分呢?身份證上不可能寫這些的呀。”
江澈微微抬了抬下巴,“這個嘛……是後來讓我姐幫忙查的。”
“語凝姐?”
“嗯,她在醫院有朋友,幫忙調了你的出生記錄。”
“臨城中心醫院的檔案保留得挺完整的,出生日期、時間、體重、接生醫生的名字,全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