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聽著他霸道又不講理的話,眼眶突然一熱,差點哭出來。
他真的不怪她……
他甚至還在誇她。
江澈每一次都是這樣,在她陷入自我懷疑和被拋棄的恐懼中時,及時站出來一遍又一遍的安穩她。
蘇清禾真的很愧疚,愧疚自己不應該不相信江澈的決心,也愧疚自己總是這樣患得患失,害的江澈總是需要付出耐心去哄她。
“好啦,沒事的清禾,我知道你一時間改不掉自己容易多想的毛病,慢慢來就好,我不會怪你的。”
江澈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安慰並鼓勵道:“我知道你心裡也是不想這麼敏感的,只是暫時還沒辦法控制住,對吧?”
“好啦,不哭啦,走吧,帶你去食堂吃飯,聽說今天有糖醋小排,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啊。”
說著,江澈自然而然地牽起蘇清禾的手,一邊逗她開心,一邊往病房外走去。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乾燥有力。
被他牽著,蘇清禾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一點點地落回了實處。
兩人走出病房,穿過長長的走廊,往電梯口走去。
一路上,蘇清禾都很安靜。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那股想要坦白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江澈這麼信任她,這麼護著她。
她不應該對他有任何隱瞞的。
哪怕是一點點的小心思,她也應該全部告訴他,讓他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如果他能接受全部的她,不管是乖巧的,還是陰暗的,那才是真正的喜歡她,愛她,不是嗎?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蘇清禾卻並沒有被衝動衝昏了理智。
無人察覺的陰暗處,少女微微勾起了唇角,眼神漸漸病態陰冷。
她的阿澈當然需要了解真實的她啦,只不過嘛……
這個“真實”的她,得由她來親自定義哦。
“阿澈……”
快到食堂的時候,蘇清禾似乎是終於鼓起了勇氣,輕輕晃了晃江澈的手。
“嗯?”江澈放慢腳步,側頭看她,“怎麼了?累了?”
“不是……”
蘇清禾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一樣,隨即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他。
“那個錄音……其實是我早就計劃好的。”
江澈聽聞後表情並沒有甚麼太大的不同,似乎是早已料到她會坦白似的。
他沒打斷她,只是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這幾天我雖然在住院,但我一直都在關注學校的論壇。”
蘇清禾抿了抿唇,輕聲說道:“我知道……林晚晚一直在糾纏你,也知道張揚一直在論壇上試圖把你和林晚晚繫結在一起。”
“我很生氣。”
說到這,蘇清禾的眼裡浮現出明晃晃的冷意,“阿澈,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林晚晚和你有任何關係,不喜歡她和你說話,更不喜歡她和你有任何接觸,哪怕一根手指頭也不行。”
“你知不知道,你去上學之後,我在家裡孤零零地聽著論壇上傳著的那些關於你和林晚晚之間的緋聞,我的心有多麼不安,多麼難受?”
“我忍不了了,我想教訓他們。”
“所以……所以我用你給我的零花錢,收買了張揚身邊的一個小弟,也就是猴子。”
說到這,蘇清禾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有些忐忑地悄悄打量了江澈一眼。
見他臉上沒有甚麼不悅的表情,才繼續說道:“猴子是張揚的小弟,他很貪財。”
“我給了他兩萬塊錢,讓他把張揚的所有動向都告訴我。”
“猴子跟我說,張揚在外面欠了高利貸,欠了一個叫大彪的人一百萬,要是還不上,就要被斷手斷腳。”
“我當時就想……如果能利用這一點,或許能讓張揚自食惡果,而林晚晚作為張揚的現女朋友,應該也會被連累到。”
蘇清禾越說聲音越小,似乎是在害怕江澈會覺得她太可怕。
“本來……本來我是想找個機會,把大彪那夥人引到張揚面前的。”
“但是前兩天晚上,猴子突然給我發訊息,說張揚和林晚晚要在醫院對我下手。”
蘇清禾抓著江澈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我一開始很害怕……但是冷靜下來之後,我把計劃改了。”
“我讓猴子故意給張揚出了一個餿主意,讓他派人假扮醫生來強行把我從醫院帶走。”
“與此同時,我讓猴子通知了大彪,告訴他張揚就在醫院,而且身邊沒帶幾個人。”
“我是想……想利用大彪那群人制造混亂,只要場面亂起來,張揚就顧不上我了。”
“這樣我就能趁亂溜走……就算逃不掉,也可以利用這一招拖延時間,等你過來救我。”
一口氣把心裡藏著的秘密全都倒了出來,蘇清禾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忐忑。
她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等著捱罵的小學生,腳尖不安地在地上蹭來蹭去。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良久,她小聲問道。
隨即蘇清禾便在一陣令人極度不安的沉默中,緊張地等待著江澈的宣判。
片刻,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壞?”
原以為江澈會對自己表露出失望、恐懼或是害怕,可江澈非但沒有半點責怪,反而是笑著調侃道:
“沒看出來你還挺聰明的嘛,竟然都學會用錢去收買敵人的小弟來保護自己了?”
江澈的語氣裡聽不出半點責怪,反而帶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自豪。
“這叫壞嗎?這叫智取啊。”
“這麼做就對了!”
江澈微微彎下腰,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以後遇到這種事,就得這麼幹。”
“能用腦子和其他一切手段解決的問題,絕不讓自己涉險。”
“不過……”
江澈話鋒一轉,眼神稍微嚴肅了一點,“下次再有這種事,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知道你想自保,也知道你聰明。”
“但萬一呢?”
“萬一那個大彪是個瘋子,連你也一起打了怎麼辦?”
“萬一那個猴子拿了錢不辦事,反咬你一口怎麼辦?”
江澈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可以接受你去做任何事,但我唯獨不能接受你受傷。”
“哪怕是一點點皮外傷都不行,聽懂了嗎?”
蘇清禾呆呆地看著他。
心裡的那點陰霾,在他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