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玥看著爹孃泛紅的眼眶,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她知道二老對陸淮舟的心疼,今日這場鬧劇,無疑是在他們心上又劃了一刀。
可她必須這麼做。
這是讓爹孃和陸淮舟徹底切割。
往後二老看到陸淮舟,也只會以為是相似之人,不會貿然相認。
與其日後捅出天大的窟窿,不如現在就斷了念想,也算防患於未然,畢竟戰場假死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她不想被拖累!
如今鬧了這麼一出,京城眾人肯定會斷定陸淮舟已經身亡。
若是往後看到陸淮舟本人,也會首先猜他是冒牌貨,亦或是覺得是相貌相似之人。
壓根不會相信他是假死脫身。
這麼想著,宋時玥輕鬆了許多。
“爹孃,”宋時玥走上前,輕輕握住二老的手,“淮舟雖不在了,可你們還有我和春喜啊。”
“我和春喜都是你們的親閨女,往後日子還長,我們定會好好孝敬你們。”
張雲畫抹了把淚,拍著她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委屈你了。若不是你一直陪著,我和你爹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是啊,玥娘。”宋華暉也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感激,“若不是你,我們哪能從鄉下走到京城,哪能有今天這鋪子?”
“這都是老天爺可憐我們,派你來做我們的福星啊。”張雲畫望著宋時玥,眼裡漸漸有了笑意。
宋華暉連連點頭:“可不是嘛,自打你來了京城,我們家就順順當當的,你就是家裡的福星!”
“爹孃,別難過了。”春喜也跑過來,挽住孃的胳膊,“哥哥在天有靈,也盼著咱們好好過日子呢。”
她頓了一瞬,又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咱們往前看,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才對得起自己啊。”
張雲畫和宋華暉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兩個懂事的閨女,終於慢慢止住了淚。
張雲畫吸了吸鼻子:“春喜說得對,日子得朝前看。”
等爹孃徹底緩過神來,宋時玥才回了自己房間。
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望著帳頂,心裡盤算著往後的日子。
如今鋪子生意穩了,攢下的銀錢也有許多。
可她總想著再往前一步,盤個像樣的酒樓,把生意做得更大些。
只是京城不比鄉下,盤酒樓要應付的不僅是銀錢,還有各路權貴的刁難。她一個孤女,縱使有幾分本事,也雙拳難敵四手。
“得找個穩妥的靠山才行……”宋時玥喃喃自語,忽然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我怎麼忘了,崔令榮不就是將軍府嫡女嗎?”
崔令榮性子爽朗,家世又硬。
若是能拉她一起投資,有將軍府這層關係在,那些宵小之輩自然不敢輕易上門搗亂。
這麼一想,宋時玥頓時鬆了口氣。
她重新躺回床榻,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
她要好好想想,如何忽悠崔令榮一起投資酒樓。
天光乍亮。
京城的街頭巷尾便炸開了鍋,都在議論宋記食肆昨日的那場鬧劇。
茶肆裡,幾個茶客湊在一起,說得唾沫橫飛。
“你們聽說了嗎?昨兒宋娘子的鋪子裡,竟冒出個‘亡夫’來!”一個壯漢壓低聲音,眼裡滿是興奮。
旁邊店小二好奇追問:“哦?怎麼回事?難不成是死而復生了?”
“哪能啊!”壯漢嗤笑一聲,“那漢子說自己是宋娘子的丈夫,當年在戰場上沒死,只是傷了頭失憶了,如今才找回來。聽著倒像那麼回事,還帶了幾道疤做證呢。”
“那後來呢?是真是假?”店小二驚訝。
“假的!”另一個穿青布衫的漢子接話,“那騙子把宋娘子的爹孃都騙住了,還好宋娘子心細,問他左腰的月牙疤去哪了,那廝答不上來,當場就露了餡!”
“嚯!這騙子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冒充人家亡夫?”店小二聽得目瞪口呆。
“誰說不是呢!”壯漢搖著頭,“聽說那騙子跟宋娘子的丈夫長得有幾分像,才敢來渾水摸魚。也是宋娘子心善,沒報官,不然他少說也得蹲半年大牢。”
“這世上竟有長得這般像的人?”店小二半信半疑。
“少見多怪了吧!”青布衫漢子撇嘴,“別說兩個,三個五個都有!只是人死不能復生,這騙子也是利慾薰心,活該栽了!”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肖府,書房。
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自然也傳到了陸淮舟眼線耳朵裡。
小廝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彙報著昨日宋記食肆的新鮮事。
陸淮舟聽完小廝的彙報,手裡的狼毫猛地一頓,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團。
陸淮舟臉色鐵青,咬牙道:“這蠢貨是活膩了?竟敢冒充……”
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瞥見小廝探究的眼神,硬生生把“我”字嚥了回去。
他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竟不知道,世上還真有人與他長得七八分相似。
若不是宋時玥心細戳穿了,難不成真要讓那冒牌貨佔了他的身份,享著他本該有的一切?
想到這裡,陸淮舟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捏著狼毫的手指都泛了白。
小廝站在一旁,見他臉色變幻不定,心裡暗自嘀咕:“老爺近來越發喜怒無常了,從前何等冷靜自持,如今卻為了廚娘的事大動肝火,實在是不尋常。”
他又想道:“莫不是真被甚麼髒東西纏上了?”
他是這麼想,但斷然不敢說出來。
陸淮舟越想越氣,只覺得胸口這股氣不出就不舒坦。
陸淮舟看向一旁的小廝,冷冷吩咐:“現在就去把那騙子給我找出來,處理乾淨。”
小廝一愣,脫口而出:“主子,這似乎與我們無關吧?何必沾這麻煩?”
“讓你去就去!”陸淮舟猛地抬眼,眼神陰鷙,“不該問的別問,壞了我的事,你該明白有甚麼後果。”
小廝被他嚇得一個哆嗦,哪敢再多言,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等小廝退出去,書房裡只剩下陸淮舟一人。
陸淮舟盯著桌上那幅被墨汙的畫,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不管那騙子是無意還是有人指使,敢冒充他,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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