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玥聞聲轉頭,見喚住自己的竟是昨日那位老夫人,不由微怔,笑著打招呼:“老夫人,好巧,您也在此。”
蕭老夫人不同於昨日,今日穿著華貴,周身氣場斐然,但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慈眉善目,令人見了心生好感。
“宋娘子,你這是往哪去?”蕭老夫人笑著問道。
她又道:“方才瞧著你從那鋪子裡出來,似有心事?”
宋時玥見蕭老夫人面露關心,眼底的關切之意不似作假,她不緊不慢道:“老夫人,我想盤個鋪面做些吃食生意,方才看中一間,卻……”
她略一遲疑,怕將糟心事講了出來反而掃了老夫人的興致,索性便不說了,只含糊道:“只是緣分未到罷了。”
蕭老夫人見她欲言又止,心下猜中了幾分,她指著方才那片空置的商鋪:“噢?不知宋娘子看中的是哪一間?”
宋時玥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恰好落在先前那間通風明亮的鋪面,便直言道:“便是那間商鋪,左右鄰著書院,往來皆是食客,又臨街敞亮,實在是塊好地方。”
蕭老夫人聽得眉開眼笑,覺得她眼光很好,也是誇到了她的心坎上,便爽快道:“你我倒真是有緣。宋娘子既這般瞧得上它,我便賣給你了。”
宋時玥怔了怔,顯然沒想到竟能峰迴路轉,她有些吃驚道:“這……方才那掌櫃將我趕了出來,我還當那鋪子是他的產業。”
“不過是託他代為看管罷了,怎就成了他的?”蕭老夫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嚴,“走,隨我進去瞧瞧。”
二人剛走到鋪門口,裡頭的掌櫃見了蕭老夫人,先前那副倨傲嘴臉瞬間煙消雲散。
他忙不迭地搶上前來,弓著腰滿臉堆笑道:“老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裡頭請,小的這就給您沏茶!”
那諂媚模樣,與方才驅趕宋時玥的姿態判若兩人。
肖舒雨不喜旁人搶了自己風頭,正欲發作,見到宋時玥在一旁更是氣惱:“你是聽不懂人話嗎,為甚麼還出現在這?難不成還想跟我搶生意,你知道我是誰嗎?”
也不知是磁場不合還是甚麼,她一見到宋時玥便覺著她不順眼。
她這人啊,隨心所欲,看誰不順眼便喜歡針對她。反正不過是低賤的平民,碾死她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我不知你是誰,只覺得你是個潑婦。”宋時玥不慣著她,輕飄飄地回擊。
肖舒雨習慣了被人高高捧起,如今出了一個與她處處作對的人,總是拿話刺她,她沉著臉威脅道:“你不識抬舉,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那就走著瞧,我怕你不成。”宋時玥雙手環胸,不緊不慢道。
她方才見掌櫃對老夫人恭敬極了,比對她還諂媚。想來老夫人應該是位高權重之人,而且是這位尖酸刻薄女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肖舒雨深吸一口氣,轉身憤而來到宋時玥身邊,揚起了手掌打算扇她。
“你倒是好大的威風。”蕭老夫人不怒而威,冷冷地看了一眼肖舒雨,眼底滿是警告:
肖舒雨側頭看了過去,這才注意到蕭老夫人也在旁邊,臉上血色霎時褪了大半,連聲音都發了顫:“蕭、蕭老夫人?”
眼前這位可是靖安侯府的老夫人,便是她孃家也得敬三分。
她見蕭老夫人對她不滿,恐慌瞬間攫住了咽喉,先前的驕橫蕩然無存,語氣也軟了下來:“老夫人萬安。方才是小女有眼無珠,不知是您的產業……其實小女也瞧中了這鋪子,正想與掌櫃商議買下呢。”
蕭老夫人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擺手:“不必了,這鋪子已有主了。”她側頭看向宋時玥,“便是這位姑娘。”
肖舒雨臉頰漲得通紅,卻半句不敢頂撞,只能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原、原來是這樣,倒是小女唐突了。”
心裡頭卻將老夫人與宋時玥罵了一頓,恨得牙癢癢,只礙於侯府的威勢,不敢發作。
蕭老夫人這才轉向那掌櫃,臉色一沉:“我方才在外頭都瞧見了,狗仗人勢,不分尊卑,這般沒規矩的東西,留著何用?”
她又沉聲道:“你這管事的差事,不必做了,自尋去處吧。”
掌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夫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給小的一次機會!”
蕭老夫人理也未理,只對宋時玥道:“宋娘子放心,回頭我讓人來交接手續。”
掌櫃見狀,又膝行著去拉宋時玥的衣角,哭求道:“宋姑娘,求您替小的求求情!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宋時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抽回衣角:“此事乃老夫人的決斷,民女不敢置喙。”
掌櫃徹底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肖舒雨瞧著這光景,分明是連她一起打了臉,卻半句不敢多言,只匆匆找了個由頭:“既如此,小女便不打擾老夫人了,先行告辭。”
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
待她走後,蕭老夫人與宋時玥在鋪內坐下,聽宋時玥細說想做吃食生意的打算,末了笑道:“這鋪子便便宜些給你,權當結個善緣。”
宋時玥卻認真道:“老夫人好意,我心領了。但鋪面該值多少,便按市價來,斷不能讓您吃虧。日後我做了新鮮吃食,定常給您送來嚐嚐鮮,也算我的一點心意,望您不要推拒。”
蕭老夫人見她這般通透,愈發歡喜,笑著應了:“好,便依你說的辦。”
兩人又談了諸多細節,蕭老夫人聽著宋時玥對宋記食攤的未來規劃,連連讚歎她的才能,內心對她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老夫人,天色已晚,我要儘早回去了。我們改日再聊,多謝你的信任。”宋時玥起身告辭,朝著蕭老夫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不必客氣。”蕭老夫人連忙伸手扶住她。
待宋時玥走後,蕭老夫人也不再逗留,轉身回侯府去。
她身旁的孔嬤嬤欲言又止,最終忍不住問道:“老夫人,這地段可是寸土寸金,遠不止這個價,您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