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邢梁眼睛所看到的,還是念力感知反饋到的,都在告訴他:站在那裡的少女,是另一個他。
是詭譎怪誕、血肉扭曲的,另一個“邢梁”。
是與他這個借屍還魂的往生者相比,更加真實的、還活著的,另一個“邢梁”。
開甚麼玩笑?
邢梁曾經想過一個問題,目前已知來到這個世界的只有他的靈魂,那他原來的肉體呢?是被留在了地球,而是和他一樣掉落在這個世界某處?
眼前的一幕給了他一個荒誕的答案。
此刻,少女那絕美的容顏、和皮囊下猙獰扭曲的血肉成了對邢梁而言最好的催吐劑。
噁心。
好TM噁心。
邢梁開始痛恨這雙能看清一切的眼睛。
“你TM,是甚麼鬼東西?”
邢梁極力否定眼前荒誕的事實,殺意裹挾念力奔流隨著他的聲音一同爆發,化作萬千鎖鏈朝少女圍殺而去。
幾乎是在同時,一模一樣的綠色鎖鏈,自少女身後傾斜而出。
“轟!轟!轟!轟!轟!”
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也可能只是過去剎那,兩方鎖鏈毫無保留地相互衝鋒、碰撞,激起的氣浪掀飛了周圍的桌椅,將渾濁惡臭的空氣絞滅,最後一起崩解於無。
整個後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白與黑,赤紅與碧綠,雙方無聲地對峙著。兩股無形的澎湃念力在不斷匯聚,蓄勢待發,只待他們二人意念一動,便會爆發驚天動地的廝殺。
少女赤紅色的雙瞳緊盯著邢梁,開口打破了這份死寂:
“我感覺到你身上,有屬於我的東西。”
她身後的念力緩緩凝實,沒有絲毫感情色彩的清冷聲音在空曠的後殿中迴響。
“還給我。”
沒有理會少女明晃晃的威脅,紛亂的思緒從邢梁腦中閃過,他此刻有無數想法,但在這之前,他必須要確認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
像是執行的程式出現了錯誤,又像是正在播放的影片因訊號不好發生卡頓,邢梁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失幀”。
看著少女顯然是沒發現異常的漠然表情,邢梁原本擰在一起的眉毛舒展開來。
他笑了,答案是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他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屍體高臺之上、少女原本所在的位置。
“砰!”
沒有給少女任何反應時間,她的念力護盾被突如其來的巨力打碎,身後凝聚的念力潰散,她自己也被抽飛,身體嵌進了後殿牆壁上、那幅《靈與肉》的壁畫之中。
發生了甚麼?
白髮披散,赤紅色的雙瞳中驚訝與困惑混雜,她無法理解現狀。
“哈哈哈!多麼可笑啊,我剛剛竟然感覺到一絲恐懼——恐懼你真的和我一樣。”
邢梁還在笑,碧綠色的雙瞳中不帶絲毫溫度。
“無法宣言的你,憑甚麼敢大言不慚地說‘還給我’?”
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直接發起攻擊——邢梁兩次宣言時間,少女都沒有察覺。
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邢梁的身影再次消失。
“從我的身體裡滾出來!”
還沒等她開始思考甚麼是宣言,腹部傳來難以言喻的劇痛:生成的第二層念力護盾連帶著她身後的牆壁一起被打碎,而她自己則被邢梁宛如大運撞擊的一拳給轟進了偏殿。
“咳、咳!”
太快了,這種速度就連她提前設定的念力都反應不過來,快得簡直就像…就像時間暫停了一樣。
血液上湧,混雜著內臟碎塊從口中噴出,少女混亂的大腦顯然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第三層念力護盾還沒來得及生成,鬼魅般憑空出現的邢梁又是勢大力沉的一腳踩在了她的胸口上。
“咔!”
肋骨和她身下偏殿的石板一起發出悲鳴,整個地面被邢梁砸得大幅度向下沉降。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會死。
邢梁抬起的腳掌在她眼中無限放大。
不,不要!
“轟!”
急劇膨脹的念力以少女為中心擴散,邢梁身形一閃,立刻出現在了數十米開外的位置。
濃稠如墨,直徑一米的黑色光環在踉蹌起身的少女腳下凝聚。
大罪共鳴——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少女腳下的黑色光環尚未成型,便被黑暗中撕開的深淵巨口吞噬。
“你只有這種程度嗎?”
巨大的黑色光環以邢梁為中心,將整個偏殿空間包圍。
大罪共鳴——
【暴食】。
“那就把我的身體,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