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承包的事確定下來。
十年,租金一萬四。
江濤想一次性付清,省得年年繳費麻煩。
李支書卻沒同意,“濤子,不用一次給,每年一交就成。”
他這也是替江濤著想。
錢分期付,手頭週轉寬裕些,不至於一下子把現金流抽乾。
再說,每年交個一千四,賬面上一筆一筆清清爽爽,誰想嚼舌根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要不然,李大強第一個不放過他。
想到這兒,李支書心裡不免有些好笑。
李大強這小子,一開始還死活不願意來江濤這兒幹活。
現在倒好,才來第二天就處處替江濤著想,而對他這個親叔叔反倒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也不知是該罵他沒出息,還是該嘆江濤拉攏人的本事。
畢竟,能讓李大強這樣的倔驢自個兒把韁繩叼過來,這不是本事是甚麼?
“濤子,還有件事。”
李支書收回心思,指了一圈荒地,“你這塊地啊,到時用個鐵絲網之類的圍起來。”
村民嘛,都愛佔點小便宜。
以往這裡是荒地,長草喂蚊子,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但如今知道有人承包了,難保不會有人動心思。
今兒順兩鍬土,明兒扯幾把草,後兒說不定牽著牛羊就進來放牧了。
不圍,往後有的是麻煩。
用鐵絲網沿外圍圈一圈,也算有個說法。
“嗯,那就是得去買些鐵絲網了?”
江濤有些犯愁。
要是能直接蓋樓,一步到位將圍牆砌起來多省事。
現在倒好,還得先用鐵絲網湊合。
可將近三百畝的地,一圈下來得要多少鐵絲?
浪費錢不說,上哪兒搞這麼多鐵絲網啊?
這年頭,物資可緊缺著呢。
“老闆,要不周圍插上一圈柳樹枝?”
王大頭出了個主意。
江濤沒嫌他年紀大,同意他留下幹活,王大頭心裡一直念著這份情,總想找機會出點力。
插柳枝這法子雖說土,可架不住柳樹好活啊。
開春插下去,雨水一泡就生根,過個一年半載便是一道活籬笆。
花錢少,還不扎眼。
“可現在都快六月了,柳條插下去還能活嗎?”
江濤心裡沒底。
“能活!”
王大頭大手一揮,“柳樹這東西皮實得很,六月插也一樣,多澆幾遍水就成。我年輕時在河灘上插過一溜,夏天插的,年底就躥了半人高。”
“濤子,這主意不錯。”
朱師傅接過話頭,“我們水產公司那片地才一百多畝,光砌圍牆就花了不少錢呢。要是用插柳枝這方法,估計能省不少錢。”
畢竟,鐵絲網還得花錢買,而柳枝去河邊砍就是了,一分不用掏。
兩百八十畝地,繞一圈少說也得一兩千米。
鐵絲網下來不是個小數目,柳枝卻幾乎零成本。
頭一年或許稀了點,但第二年發起來就密不透風了。
到時候別說牛,兔子都鑽不進來。
“這法子行,”
李支書也點頭認可,“省錢又省事,往後長成了就是一圈樹牆,比鐵絲網可能還管用。”
“行,那就先插柳枝,來個柳條圈地。”
江濤拍了板,“大強、鐵牛,吃完飯就去河邊砍柳條,挑差不多拇指粗細的。趙叔,您老是莊稼能手,到時盯著點間距。”
“沒問題。”
趙老頭點點頭,“隔一尺插一根,斜著插,入土半尺深,到時把水澆透,肯定能活。”
自己主意被採納,王大頭心裡熱乎勁兒上來了。
“老闆,到時我也跟鐵牛和大強一道去砍柳條。”
“我也去。”
老張也不甘落後。
總不能大家都在忙活,就他一個人閒著。
“你倆先別去了,”
江濤擺了擺手,“下午,跟我一起去打漁。”
王大頭和老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樂開了花。
“哎哎,好!”
兩人忙不迭地應著,沒想到這種好事竟輪到自己頭上。
老張高興壞了。
要知道,漁船上的主力向來是鐵牛和趙老頭,甚麼時候輪到他來挑大樑了?
哈哈,風水輪流轉了。
“老闆,沒想到我又有機會打漁了。”
莊大海一臉感慨。
他和王大頭這對難兄難弟,當初折騰來折騰去,漁船賣了換貨船,貨船跑了沒幾天又賣掉,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摸漁網了。
沒想到轉了一圈,又轉回老本行了。
幾人都很高興,唯有鐵牛和趙老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倆一直在漁船幫忙,這次卻被安排了去砍柳條,打漁反倒沒叫他們。
叫了老張不說,連王大頭和莊大海兩個新來的都上了船。
李大強倒沒甚麼。
反正他又不會打漁,砍柳條正合適,壓根體會不了鐵牛和趙老頭那點心思。
可江濤卻看出來了。
“鐵牛、趙叔、大強,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的大本營,說不定還是發源地。這件事任重而道遠,你們可得辦妥啊。”
鐵牛先是一愣,隨後心中疙瘩一下子消散。
對啊,這將近三百畝的荒地,往後可是濤子成立集團公司的大本營。
砍柳條給自家地盤扎籬笆,濤子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他,這不是看重是甚麼?
畢竟,打漁甚麼時候不能去?
這麼一想,他把胸膛挺了起來。
“放心吧濤子,這事我一定幹好!”
趙老頭也明白過來,眼裡有了笑意。
看來,濤子還是看重自己啊。
把這麼具有重要意義的事交給了他,老張就沒那福分。
哼哼,老傢伙還在那傻樂呢。
李大強也是激動得滿臉脹紅。
老闆剛才說甚麼?
大本營!
發源地!
還把他也給算進去了。
除了開車他甚麼也不會,可濤子卻把他跟鐵牛、趙老頭相提並論。
這說明甚麼?
說明濤子拿他當自己人!
“老闆,你就看我們表現吧!”
李大強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李支書在一旁看著侄子那模樣,只覺得沒眼看。
以前李大強是甚麼德性?
蔫頭耷腦的,說句話都怕閃了舌頭。
現在倒好,說話咋咋呼呼,連走路都帶風。
濤子到底使了甚麼法子?
還是說,跟對了人,是塊爛泥都能燒成磚?
“行了,咱們回去吧。”
李支書正暗自感慨,江濤招呼眾人回去吃午飯。
“回去了,走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回走,卻不知不遠處,有道身影正藏在樹後,偷偷地朝這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