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意思?到底甚麼意思?!”
見江濤一行人走遠,江海再也按捺不住,從藏身的樹後衝出來,一腳踢飛地上的石子,站在荒地邊氣急敗壞地跺腳咆哮。
他沒聽錯吧?
江濤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癟三,竟有能耐承包下這片將近三百畝的荒地?
憑甚麼?
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貓膩!
老三這幾天打漁,可能是掙了幾個辛苦錢。
不然,也不會捨得買可樂買啤酒,窮人乍富,出手闊綽得很。
可那畢竟是小錢,現在要承包這麼大一片荒地,這可不是買幾瓶可樂啤酒的事!
就算這地是荒著的,不值幾個錢,可他拿下來幹甚麼?
總不能一直荒著,而一旦要幹甚麼,不就意味著要花錢嗎?
花錢?
江濤哪來的錢?
江海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塊大石頭。
這幾天,他一直偷偷盯著江濤,看他進進出出,身邊還圍著幾個只會拍馬屁的老頭,這心裡就跟有貓爪子在撓。
憑甚麼?
就江濤這種貨色,也有資格被人圍著奉承?
想他江海,堂堂草編廠副主任,正兒八經的脫產幹部,現在卻成了個沒人搭理的孤家寡人!
不公平,這個世道太不公平了!
江海心中憤恨難平。
現在他對透過江濤拉投資這事已經不抱希望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敢抱過希望。
如今他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死死盯著江濤,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翻身的?
為此,他起早貪黑、風餐露宿,一門心思全耗在盯梢上。
當然,江濤去打漁的時候他沒跟著,也沒法跟著。
他又不會游水,也沒有漁船,總不能跟到江面上去。
不過,話說回來,江濤就算長了翅膀能飛天上去,只要他還回家,那就總有跡可循。
所以,他就在江濤家附近蹲守。
這回看見李支書神神秘秘地把江濤拉走,他便悄摸摸地跟了過來。
誰曾想,竟讓他聽到這麼驚天動地的訊息!
看著眼前這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荒灘,江海心裡那股邪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地,江濤憑甚麼能承包?
他配嗎?
他拿得出錢嗎?
“江濤啊江濤,你個王八蛋,真以為老子看不出來?這裡面肯定有鬼!”
江海咬牙切齒,一腳又狠狠踢在石子上,“你等著,這事沒完!”
“哎呀,好香啊。”
江濤一行人剛走到院門口,鐵牛就使勁吸了吸鼻子。
“這味兒……今天是不是又做了紅燒肉?”
“不止呢!”
老張也伸著鼻子嗅了嗅,“聞著好像還有燉雞的香味兒!”
“你們兩個這鼻子,比狗都靈。等會兒上桌,筷子可別比鼻子還快。”
趙老頭笑罵一句。
“說誰狗呢?”
老張不幹了,“老趙!你說我和鐵牛是狗鼻子,那你成天跟我們一個鍋裡攪勺子,你是甚麼?”
“我……”
趙老頭一時語塞。
“對啊趙叔,”
鐵牛在旁邊起鬨,“你自個兒說說,你是甚麼?”
“那還用說,趙叔是狗隊長唄!”
李大強抖了個機靈。
本意想幫趙老頭解圍,結果一出口,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
趙老頭是狗隊長,那他們這群人又是甚麼?
“狗腿子?”
朱師傅冷不丁接了一句。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
“狗腿子就狗腿子,給濤子當狗腿子,我樂意!”
李大強脖子一梗,一臉的光榮。
看著侄子沒心沒肺的傻樣,李支書無奈地嘆了口氣。
“傻子。”
本以為這小子脫胎換骨了,誰知還是這副德行。
唉,隨他去吧。
莊大海和王大頭也跟著傻笑。
這群人,說不上多聰明,可一個個都是實心眼,但跟這樣的人共事卻很踏實。
他倆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排擠,融不進去。
可現在呢?
大家有說有笑,有商有量,幹起活來誰都不含糊,處得跟一家人似的。
沒誰拿他們當外人看,說話辦事都實打實的。
這份自在,裝是裝不出的。
狗腿子?
兩人自嘲一笑。
能當江老闆的狗腿子,那也不是誰都能輪到的。
“好啦,別鬧了,先吃飯。”
江濤笑著招呼。
他不知道大家笑甚麼,但看見眾人樂呵呵的,他心裡也高興。
團隊氛圍好,幹活才積極。
眾人圍坐到大圓桌前,朱師傅忽然想起甚麼,問道:“老闆,劉主任說中午到的,這會兒還沒見人,要不要等等他們?”
江濤抬手看了眼手錶。
十一點一刻。
吃完飯得十二點,下午兩點還要去捕撈胭脂魚。
算了,不等了。
他正要開口說“先吃”,院子外頭便響起了引擎聲。
眾人都知道,這是劉主任到了。
江濤帶頭,大家一起迎了出去。
“老弟,看我給你帶來甚麼了?”
人未至,聲先到。
伴隨一個大嗓門,劉主任從副駕駛跳下來,臉上藏不住的得意。
“還能是甚麼,”
江濤笑著迎上去,“不就是養魚的裝置嗎?”
這事早上就讓朱師傅聯絡好了。
“還有呢?”
劉主任雙手一背,賣起了關子。
江濤往卡車那邊看了看。
車廂一目瞭然,就那些裝置,駕駛室只有小王笑著衝他招手。
還能有甚麼?
他真猜不著了。
“還有我們!”
駕駛室,蹭地冒出兩個人。
周捷和陳帥咧著嘴,笑得比小王還燦爛。
剛才他倆故意貓著腰躲在下面,這主意自然是劉主任教的。
“哎呀,你們兩個來了!”
江濤眼睛一亮,又驚又喜。
周捷和陳帥過來,意味著樓房設計圖紙已經完成了。
圖紙完成,就可以到鄉里去審批建房了。
這麼說,他家二層半小樓,馬上就要動工了?
“江老闆,幸不辱命,圖紙設計出來了。”
周捷和陳帥從車上跳下來,興沖沖走到江濤跟前。
周捷從隨身帆布包裡掏出一卷圖紙,獻寶似地雙手遞了過去。
江濤接過圖紙,隨手一展。
“哇——”
眾人齊刷刷湊了上來,頓時發出一陣驚歎。
圖紙上一棟二層半的小樓,坐北朝南,方方正正。
光看外觀就氣派得很。
大大的落地窗,寬敞的陽臺,屋頂還帶個露臺,能擺上桌椅喝茶乘涼。
樓上樓下,加起來少說十間房。
佈局清清楚楚,堂屋、臥室、書房,連衛生間都畫得明明白白,用不同顏色做了標註。
這哪是農村自建房,擱城裡也是獨棟小別墅的規格。
“這……也太好看了吧。”
鐵牛看得眼睛都直了,想摸又不敢摸,怕把圖紙摸髒了。
“嘖嘖,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誰家房子帶露臺的。”
趙老頭也嘬著牙花子,“濤子,你這真是要蓋宮殿啊。”
李支書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裡暗暗吃驚。
之前他總覺得自己那三間大瓦房在村裡算排得上號的,跟這張圖紙一比,倒像個門房了。
“江老闆,”
周捷指著圖紙講解起來,“主樓我沒有設廚房和餐廳,那些都在附房裡體現。一樓和二樓都有會客廳,每個臥室都帶有衛生間。”
“地基和結構我們都算過了,按咱們這邊的土質,下打一米二的條形基礎就穩穩當當。材料這塊,紅磚水泥鋼筋,都是常規用料,就地取材不難。”陳帥也在旁補充。
江濤捧著圖紙,越看越滿意。
這圖紙畫得細緻,每一處都合他心意。
當初跟周捷他們聊的那些想法。
房間要夠、採光要好,該有的功能全放到附房裡。
如今一樣不落,全落在了紙上。
“辛苦你們了。”
江濤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捲起來,“這圖紙畫得真不錯,等回頭開工了,還得請你們多盯著。”
“那當然,”
周捷笑道,“不止開工,我倆還等著幫忙暖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