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你放心。”
李支書不談是千年的狐狸,但也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又豈會聽不出江濤話裡的意思?
他趕緊打圓場,生怕李大強榆木腦袋聽不出好歹。
畢竟,以往誰要是這麼敲打,李大強肯定火冒三丈,覺得別人不尊重他,當場就要發作頂撞。
這也是這麼多年,他不敢跟上級領導打交道的原因。
既怕上面人看不起自己,也是怕自己這張臭嘴衝撞了貴人。
誰知,這次李大強倒沒犯渾。
“江老闆,您放心!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您儘管罵,儘管罰!”
李大強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夠好,您隨時讓我捲鋪蓋走人,我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一出,李支書都有些刮目相看。
這侄子今天是怎麼了?
怎麼突然開竅了?
而鐵牛、趙老頭和老張幾人,心裡的那股邪火也消了大半。
剛才江濤那番醜話說在前頭,已經把底線劃清了。
現在李大強這番表態,雖然聽著像拍馬屁,但態度倒是擺得端正。
既然這小子識相,願意立下軍令狀,那他們也不好再說甚麼。
畢竟,還沒真幹上活,誰也不知道這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幾人對視一眼,暫時按捺住了心中不滿。
“江老闆,我要是哪做得不對的,您也可以責罰……”
莊大海見狀,不甘落後地站起來,也想趁此機會表個態。
可他話還沒說完,趙老頭和老張就同時白了他一眼。
鐵牛也不大看得上地撇了撇嘴。
哼,馬屁精哪裡都不缺,這莊大海看著五大三粗的,沒想到也是個溜鬚拍馬的貨色。
旁邊,朱師傅忽然恍然大悟。
難怪鐵牛幾人對他的態度一直怪怪的,敢情是嫌棄自己拍老闆馬屁啊。
原來還不知道原因,這會兒從莊大海身上算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哎,看來以後這拍馬屁還得講究講究技巧咯。
太生硬了,只會適得其反。
“濤子,大強這孩子怎麼樣,我也不好打包票。”
李支書見侄子給力,準備再給他加點碼,“你看有甚麼活安排他,別怕他吃苦,這小子皮實……”
“安排?”江濤沉吟了一下。
“濤子,”
趙老頭立馬接上話頭,“不是要派個人跟莊兄弟回廣陵嗎?大強跟著去不正好?”
“是啊,老闆!”
朱師傅趕緊附和。
這派人跟莊大海去廣陵,還是他建議的呢。
只不過,派誰去還沒著落,現在李大強來了正好。
“這也不需要甚麼技術,就是要個細心穩重的,大強剛來做這個挺好,跟莊兄弟也能有個照應。”
江濤看了看李大強,又看了看莊大海,微微點了點頭。
這安排倒是還不錯。
眼下船上並不缺人手,這兩個人暫時閒著也無妨。
莊大海的定位很明確,就是嚮導兼保鏢。
而李大強原本就在他的規劃裡,等過陣子買了卡車,讓他去跑運輸,也算專業人才專業用。
只是這卡車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位。
而明天的情報,也不知是不是要遠離濱江村。
就算遠離濱江村,這次多帶點傢伙,路上謹慎些,應該出不了大岔子。
所以,這次派李大強跟著莊大海,正好可以看看他處理事情的能力,也可以看看莊大海是否值得信任。
畢竟,那一百斤四鰓鱸,市場價可是八千多塊。
雖說自己給了友情價,只收了一千多,莊大海用貨船相抵。
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莊大海一旦脫離眼皮子底下,離開了濱江村的地界,還會不會信守諾言?
這次正好可以試試。
作為一個保鏢,忠誠是最重要的。
至於李大強,要是把這事兒辦砸了,或者起了異心,那別說是李支書的面子,就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他也不給,到時還得將這筆帳要回來。
“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江濤拍板定下。
“老朱,具體細節你跟大強兄弟交代一下。”
畢竟,這次派李大強跟著去廣陵,名義上是幫莊大海忙,實際上也算半個監督。
但這話不能明說,更不能當著莊大海的面露出一絲半點。
否則,心裡有了隔閡,往後就不好處了。
朱師傅也是個老把式了,自然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拉過李大強在一旁細說。
趁著這工夫,江濤單獨把莊大海叫到了一旁。
“大海,以後你來了,這船上的事我都得指望你了。”
江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攤子剛鋪開,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好好幹,虧不了你。”
這話說得不算滿,但聽著卻分量不輕。
莊大海熱血上湧,心裡熱乎乎的。
指望他?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江老闆把他當成了心腹大將!
自己這是遇上伯樂了。
“放心,江老闆,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江濤點點頭笑了笑。
大餅畫得再圓,也得看人接不接得住。
至少眼下,莊大海吃得很香。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
江濤抬手看了眼手錶,都已經晚上九點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敲打的也敲打過了。
一應事宜已然安排妥當,剩下的,就讓子彈飛一會兒吧。
他站起身,眾人會意,紛紛動手收拾碗筷。
不過一盞茶功夫,杯盤狼藉便收拾乾淨,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眾人陸續散去。
趙老頭和老張自然還是回家歇息。
李支書見事情辦得順利,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跟江濤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鐵牛拎著煤油燈,和朱師傅往江邊走去。
每晚他們都要到漁船過夜,更何況這次捕撈的四鰓鱸還養在船艙呢。
至於李大強,自然得跟著莊大海走。
兩人跟在鐵牛和朱師傅身後,踏著夜色往江邊去。
夜風拂面,吹散了酒氣。
李大強心裡既緊張又興奮,這算是正式上崗了,沒想到第一天上班還是個夜班。
到了江邊,朱師傅叮囑李大強萬事小心,便和鐵牛踏著跳板上了漁船。
而李大強跟著莊大海登上貨船,看著黑漆漆的船艙,有些侷促地站在甲板上,不知該往哪落腳。
“愣著幹甚麼,趕緊進來睡。明天一早,咱們還得趕路呢。”
莊大海打了個哈欠,彎腰正要鑽進船艙。
誰知,黑暗裡猛地飛出一隻破舊布鞋,不偏不倚正砸到他胸口。
“你還有臉回來!”
王大頭陰沉著一張臉,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眼神兇狠得像要把人活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