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以後跟著江老闆可要好好幹吶!”
這話一出,李大強還沒來得及表態,桌上其他人的臉色卻是變了變。
鐵牛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剛才李支書領著人進來,他就覺得不自在,現在這話一出口,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想。
濤子風裡來雨裡去,好不容易打漁掙點錢,這就有人伸手來分一杯羹了?
好好幹?
這李大強能幹甚麼呀?
呆頭呆腦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只知道喝酒拍馬屁!
就這德性,他能幹得好活?
李支書這是想甚麼呢?
硬將這麼一個閒人往濤子船上塞?
船上人手本來剛好。
再來個李大強,沒活幹,但照樣還得管飯發工資,這不是純純虧本買賣嗎?
濤子,你可別答應,要實在推辭不掉,那就跟當初老張那樣,幹一天活拿一天錢,童叟無欺。
鐵牛心裡窩著火,臉一下子拉得老長。
要不是看在濤子面子,他都想要攆人了。
趙老頭和老張交換了個眼神,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沒想到濤子這日子剛有起色,就這麼引人注目,連李支書都來打招呼塞人了。
唉!
兩人暗暗嘆了口氣。
當然,要是李支書本人想加入的話,他們倒是一百個贊成。
畢竟,都是一個村的,知根知底,李支書為人正派,也不是那種好吃懶做的人。
可他侄子,算怎麼回事?
一會兒看著傻乎乎的,一會兒又跟打了雞血似的,上來就敬酒拍馬屁,跟那朱師傅剛來時一個德行。
這以後船上要是全是這種七大姑八大姨介紹來吃閒飯的,那還怎麼幹正事?
朱師傅心裡也是一沉。
江老闆才剛要起步,這就有人惦記上了?
莊大海是老闆看上的,身手好,懂水路,那是當前需要的人才。
可這個李大強何德何能?
就因為是李支書介紹的?
他不由想起水產公司,為何會落到破產倒閉那個境地?
還不是今天塞進來一個侄子,明天塞進來一個外甥,一個個都是爺,誰也不幹活,最後把整個公司都拖垮了。
老闆才剛要成立集團公司,這就有人聞著味兒來了。
到時不幹活的比干活的還多,那隊伍還怎麼帶?公司還怎麼創造效益?
朱師傅心裡焦急。
老闆,這風氣可不能開啊。
幾人心思翻轉,臉色都不大好看。
只有莊大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這是來走後門求個飯碗的。
沒想到啊。
江老闆這麼能耐,連村裡支書都得親自上門求情。
哪像當初自己還得求著人入夥。
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心裡對江濤的敬畏,不知不覺又深了幾分。
“江老闆,以後我李大強就跟著您幹了,你往東我絕不往西!”
李大強猛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表忠心。
李支書聽得連連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侄子總算開竅了。
不再是以前那副悶葫蘆樣,好歹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丟臉。
他這當叔叔的,也算仁至義盡了。
可這話聽在鐵牛、趙老頭和老張耳朵裡,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幾人恨不得立馬跳出來,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轟出去。
可看著江濤,他們又硬生生忍住了。
這真要鬧起來,不是讓濤子難做嗎?
畢竟,李支書好歹是村裡的父母官,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但就這麼忍著,他們心裡又實在堵得慌。
這李大強看著就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萬一真讓他留下來,那可就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到時候這廝幹不了活,還得白養著他,那不是純純讓濤子吃虧嗎?
鐵牛心裡那個氣啊。
這李支書也真是的,自家侄子到底甚麼德行,心裡有沒有數啊?
硬往濤子這兒塞,這不是明擺著給人添堵嗎?
趙老頭也是心頭火起。
這要擱在生產隊那會兒,李支書是隊長,他開口安排個人,誰也不敢不給面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濤子是單幹,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命從江裡搏來的辛苦錢,憑甚麼要平白無故養個閒人?
趙老頭偷眼看了看江濤,想從他臉上看出點態度來。
可江濤面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半點端倪。
老張心裡也不痛快。
想當初,自己那是實打實出了力,才在船上站穩腳跟的。
可這李大強倒好,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先把酒敬上了,忠心表上了。
活還沒幹,派頭倒先擺足了。
往後真要上了船,還不知是個甚麼光景。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擔憂,可誰也沒法先開口。
畢竟,事情還沒到那一步,貿然說話,反倒顯得他們容不下新人。
莊大海傻愣愣地看著李大強表忠心,心裡頭忽然有些發虛。
自己也是剛來,雖說江老闆親自點的名,可到底還沒正兒八經幹過一天活。
李大強一頓操作猛如虎,倒顯得自己太木訥了。
來了這麼久,連句像樣的忠心話都沒說過。
他糾結著要不要也跟著站起來說兩句,可張了張嘴,又實在不知道說甚麼好。
算了,萬一說不好,反倒弄巧成拙。
莊大海想了想,到底還是蔫蔫地低下頭。
可心裡卻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比起李大強,自己好像少了點甚麼眼力見兒。
“大強,我這可都是力氣活,風吹日曬起早貪黑的,比不上你之前在運輸站的輕鬆差事啊。”
江濤笑了笑,不緊不慢地抿了口啤酒。
李大強剛進門,他就看清了這人的底色。
是個老實人,但不是鐵牛那種老實,而是那種沒主見的老實。
這種人能用,但得放在合適的坑裡,還得有人盯著,否則就容易成為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們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
醜話說在前面,日後才好相見。
畢竟,這是李支書親自送上門來的,他給李支書面子,但也得給這艘船留條活路。
“咱這船上,不管是誰,來了都得按規矩幹活,就跟之前生產隊那樣拿多少工分吃多少飯。”
“你要是覺得自己能幹,那就留下試試。要是覺得吃不消,或者不想幹了,隨時跟我說,我絕不攔著,還得給你結算工錢。”
這話既是給李大強聽的,也是給李支書聽的。
人我可以收,但得守我的規矩。
我的地盤我做主!
幹不了活,誰的面子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