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應事情談妥。
一百斤四鰓鱸給莊大海,貨款就用貨船抵押。
莊大海去江濤家吃晚飯,到時再派個人跟他回老家料理後續。
總之,務必要保證銀貨安全。
“鐵牛,帶十斤四鰓鱸回去。”江濤吩咐。
“好嘞。”
鐵牛手腳麻利跑地去挑魚,很快就拎來了一桶。
搭好跳板,眾人上了岸。
走了幾步,莊大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江老闆,我這頭一回上你家做客吃飯,空著手……連個見面禮都沒帶,這也太不像話了。”
“怎麼沒帶?”
江濤笑著打趣,“你那貨船不是抵押給我了嗎?這禮還不夠大?”
莊大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江老闆,您這麼一說,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江老闆這是給他臺階下呢。
這種會做人的老闆,跟著肯定沒錯!
不過,話說回來,他那貨船雖然舊了點,但好歹也是值一些錢的,這樣算起來還真不是空手上門。
這麼一想,莊大海心中的羞赧頓時煙消雲散,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只是走了兩步,他又停住了。
又怎麼了?
鐵牛和趙老頭還有老張,都有些不悅地看著他。
這個莊大海,事兒還真多。
“江老闆,還有個事兒……”
莊大海撓撓頭,“我船上還有個老船工呢,跟我搭夥幹了好些年了。我去您家吃飯,總不能把人家一個人扔船上餓肚子。您看能不能……”
“這有甚麼?”
江濤擺擺手,“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一起過來就是了。”
“好嘞。”
莊大海咧嘴一笑,屁顛屁顛地轉身往回跑,邊走還邊回頭,“您稍等,我這就去叫他!”
江堤上,江濤幾人站在那等著。
老張張了張嘴,又想酸兩句,被趙老頭一把攔下了。
鐵牛倒是沒吭聲,只沉著臉擺起了臉色。
朱師傅見他們幾人如此姿態,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江老闆身邊這幾個,真是一個比一個有個性。
當初,他加入時就暗流湧動,如今莊大海也要摻和進來,往後這船上只怕更熱鬧了。
而此時,莊大海也不知別人甚麼心思,只顧三兩步跳上貨船,鑽進船艙,興沖沖喊道:“王大頭,走,跟我一塊兒上江老闆家吃飯去!”
王大頭就是給莊大海開船的老船工。
此刻,蹲在角落啃著冷饅頭,聞言抬起頭,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吃飯?吃甚麼飯?”
“莊大海,你才搞貨船多久?又開始自由散漫了?”
“知不知道這批貨為甚麼被退?就是因為你這一路耽擱來耽擱去,晚了!人家不要了!”
“怎麼?你現在又要去吃甚麼飯?”
被劈頭蓋臉罵一頓,莊大海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王大頭,你發甚麼羊癲瘋?”
“反正這批貨也沒人要……天都快黑了,跑夜路也不安全,休息一晚怎麼了?又不是趕著投胎……”
“你說甚麼?”王大頭眼睛一瞪。
“沒、沒甚麼……”
莊大海縮了縮脖子,“我就是說,江老闆盛情難卻,人家都開口了,不去也不好看……”
“要去你去。”
王大頭冷哼一聲,“我就在船上湊合一頓,不勞你操心。”
“可你這就吃乾饅頭,不太好吧……”
莊大海還想再勸兩句。
“滾!”
王大頭直接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得,再說甚麼也沒用。
莊大海嘆了口氣,訕訕退出了船艙。
回到江堤。
“人呢?”鐵牛往他身後瞅了瞅。
“那個……”
莊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那老船工他……怕生,不願意來。說自己隨便在船上對付一口就行。”
怕生?
鐵牛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沒說甚麼。
江濤也沒多問,點點頭,“那走吧。”
一行人沿著江堤往村裡走去。
正是晚飯時分,村子裡飄著一股柴火灶的香味,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莊大海跟在江濤身後,想象著這位江老闆家裡得是甚麼排場。
畢竟,一網下去幾百上千斤魚的人物,怎麼著也得是個氣派的大院子吧?
可等到了地方,他直接愣住了。
眼前是一圈矮趴趴的土牆,院門就是幾塊木板拼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往裡一瞧,正屋三間,兩側廂房四間,瓦片灰撲撲的,牆角還長著青苔。
院子倒是挺大,收拾得乾淨利落。
可這破舊的模樣,跟莊大海心裡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
莊大海張了張嘴。
江老闆這麼有能耐的人,一網就是幾百上千斤的魚,怎麼家裡這麼破啊?
“莊兄弟,”
朱師傅看出他的疑惑,“你別看這院子現在舊,但老闆家正準備建三層小樓呢。圖紙都找人畫好了,就等著開工了。”
建樓?
莊大海又是一驚。
他是廣陵人,自古以來都是煙花富庶之地。
當地發了家的也蓋了小樓,但大多是兩層,或者乾脆普普通通的磚瓦房。
可江老闆要建三層樓,這得花多少錢?
這手筆,這格局,看來是要大幹一場啊!
莊大海傻愣當場。
老張和趙老頭鄙夷地鼻子哼哼。
這莊大海剛才那樣,現在又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鐵牛也是一臉不屑。
“哪有三層,”
江濤淡淡糾正,“不過兩層半罷了。”
朱師傅在一旁擠眉弄眼。
他說三層樓,不過是看到莊大海那副少見多怪的樣子,擔心老闆被看輕了。
兩層半說成三樓,嚴格意義上講也沒錯,反正也屬於三層的結構。
“那也很厲害啊。”
莊大海已經徹底被折服了。
江老闆不愧是江老闆,比他強太多了。
到現在他家裡還只是三間瓦房而已,想翻新都沒那個財力。
“江老闆,你……”
莊大海正想搜腸刮肚地誇幾句,忽然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爸爸回來了!”
幾個小丫頭從屋裡衝出來,像一串小炮彈似的撲向江濤。
大的十歲模樣,小的還扎著兩個羊角辮,一個接一個地喊“爸爸”,熱鬧得跟開了鍋似的。
莊大海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二、三、四……
這……這麼多孩子?
還都是女兒?
“江老闆,您家這麼多孩子怎麼都是女兒?”
莊大海心中的震驚脫口而出。
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明擺著揭人短嗎?
“你懂甚麼?”
鐵牛立刻瞪了他一眼,“女兒好,有福氣!像你這種光棍漢懂個屁!”
“是啊,”
老張也陰陽怪氣道,“有些人啊,想生都生不出來呢,哪像咱們老闆,膝下九個女兒,這才是真正的富貴人家。”
“哼!”
趙老頭心中也是不滿。
不過,他沒有開口。
畢竟,這人是濤子請來的,以後還要一起共事,也不能把關係搞得太僵。
朱師傅無奈地搖了搖頭,有心替莊大海解圍,但也知道這時候插話只會越描越黑。
算了,鐵牛他們只是為了維護老闆的面子,並沒有甚麼壞心思。
倒是這莊大海,說話確實不過腦子。
老闆為生兒子,一連生了幾個女兒,村裡誰不知道,以前老闆確實忌諱這些,還好現在不在意了。
要不然,這莊大海能不能留下,可就不好說了。
被這一通搶白,莊大海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以後說話真得小心點了。
這江老闆身邊的老頭兒,一個個嘴皮子比刀子還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