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鰓鱸已悉數入艙,前來跳幫的匪船也逃之夭夭。
漁船在江面靜靜漂了一會兒。
直到確定那艘匪船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不會再尾隨他們。
江濤這才微微吐了口氣,下令返航。
“嗚——”
朱師傅再次拉響汽笛。
只是這一次,笛聲不再含警告之意,而是歸航的號角。
低沉悠長,貼著水面遠遠傳播出去,彷彿在宣告豐收的喜悅。
漁船調轉船頭,破開江水逆流而上,向西朝著濱江村水段穩穩駛去。
莊大海的貨船,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此刻,莊大海站在船頭笑得合不攏嘴。
嘿嘿,剛才也算是無意間幫了江老闆一個小忙。
這人情,算是實實在在欠下了。
待會兒買魚,怎麼著也得給個友情價吧?
而漁船上的江濤,心中卻泛起一陣後怕。
幸虧莊大海跟過來了。
剛才那夥人來勢洶洶,目光兇狠,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若不是莊大海及時趕到,今日恐怕難免一場惡戰。
他和鐵牛是不怕,可船上的幾位老人,少不得要受驚嚇,甚至受傷。
所以,待會返航靠岸,怎麼著也得送點最肥美的四鰓鱸給莊大海,權當是謝禮了。
夕陽西沉,江面鍍上一層碎金。
漁船駛入濱江村水段,兩岸茂密的蘆葦蕩重新映入眼簾,晚風送來岸邊人家炊煙的柴火氣。
朱師傅熟練地操縱著漁船,緩緩靠向熟悉的碼頭。
莊大海的貨船也緊隨其後,穩穩停靠在一旁。
江濤正尋思著挑幾條最肥碩的四鰓鱸,親自登船向莊大海道謝。
誰知,還沒等他動作,就見莊大海在那邊貨船船頭助跑幾步,竟直接向著這邊漁船跳了過來!
兩船之間怎麼著也有三四米的距離,加上落差,這一跳極其兇險。
可莊大海落地時,卻穩如泰山,如履平地。
“好身手!”
江濤由衷讚道。
莊大海咧嘴一笑,“江老闆,這次撈了甚麼好魚,能不能賣我一點兒嚐嚐鮮?”
又是嚐嚐鮮。
江濤想起上次莊大海一口氣買了五十斤翹嘴的事,這可不像是“嚐嚐鮮”的陣仗。
“沒問題,待會我送你一些。”江濤大方說道。
“哎,哪能讓江老闆吃虧啊,我花錢買,按市場價買!”
莊大海擺擺手,一臉認真,生怕江濤覺得他佔便宜。
買?
江濤愣了一下,隨即便明白了過來。
估計莊大海這次要的量大,自然不好意思白要,想用錢來平衡這份人情。
也行吧。
到時價格給他優惠就行了,跟上次翹嘴一樣,半價。
“莊兄,這次需要多少?”江濤問。
莊大海大大咧咧道:“江老闆,不知道你撈了多少?要是撈得多,百八十斤也沒關係。”
百八十斤?
江濤差點沒接住話。
這傢伙家裡是開飯店的嗎?
還是說……莊大海家裡也跟他一樣,孩子多,幾張嘴等著吃飯?
他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倒沒露出來,只是笑了笑。
“行,我這就讓人稱,少不了你的。”
說著,江濤交代鐵牛將養在魚護桶裡的四鰓鱸挑出一百斤。
一百斤?
鐵牛臉色頓時就沉下來了。
上次翹嘴可是隻賣了一半價格。
這次莊大海一副恩人自居的樣子,估計濤子也不好意思多要價格。
如果量少倒無所謂,但一百斤啊!
要知道這可不是平常的甚麼魚,這是四鰓鱸啊!
這個莊大海,仗著自己今天幫了忙,臉皮倒是挺厚,竟敢獅子大開口要一百斤。
鐵牛老實,有甚麼想法都體現在臉上。
雖然濤子的話不能不聽,但他站那臉色卻黑得像鍋底一般。
“濤子,哪有一百斤啊。”
鐵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情願。
“怎麼沒有?”
江濤看了鐵牛一眼,知道他在心疼魚。
這次四鰓鱸的量並不是特別多,但也不少。
活水艙養滿了。
六個魚護桶養了四桶。
每桶可是能養兩百斤的,就算沒那麼密集,但一百斤魚還是綽綽有餘的。
再說,百八十斤四鰓鱸,雖不是小數目,但莊大海真能吃得下,半價雖說不賺,倒也不算虧。
權當還了今天這份人情,順便交個朋友。
江濤拍了拍鐵牛的肩膀,示意他別心疼,做生意講究個細水長流。
“行吧。”
鐵牛沒辦法只得依言照辦。
趙老頭和老張也跟過去幫忙。
當然,這幫忙也是各懷心思。
一是出點力氣,幫著抬桶稱重。
二是幫著把那些個頭小、鱗片受損、品相不好的挑給莊大海。
說實話,他們跟鐵牛一樣,對於莊大海獅子大開口要一百斤四鰓鱸非常不滿。
這傢伙估計是掐準了他們能打到好魚,才一路追過來的吧?
哼!
兩個老頭暫時放下平日恩怨,此刻竟是同仇敵愾,默契十足。
而朱師傅默默站到江濤身旁,聽著老闆跟莊大海扯著閒篇。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用身子擋住莊大海的視線,不讓他看見鐵牛他們挑魚的“小動作”。
還別說,這幾人雖平常各有小心思,但這會兒倒是心有靈犀,一致對外。
“莊兄,現在是做貨運營生嗎?”
等魚的功夫,江濤隨口問道。
“是的,不過也沒幹多久”
莊大海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也打過漁,但是……沒那技術,虧慘了。”
“你之前打過漁?”
江濤略顯意外。
“是啊。”
莊大海傻笑,“也就是那時候跟剛才那個成老大結了樑子,不過後來他們被我打怕了,見了我繞著走。”
成老大?
就是剛才跳幫想搶魚的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江濤這才明白其中的淵源。
原來這莊大海之前也是幹這一行的,貸款買了條小漁船,但運氣不佳,撈不到魚,虧得底朝天,後來才改行做貨運。
“江老闆,其實貨運也不好做。”
莊大海嘆了口氣,指著貨船道,“你看我這船,一次往返跑個來回,除去油費、過路費,掙的運費還沒有一百塊。”
江濤點點頭。
別看他現在有了漁船,天天出海,撈魚跟撿石頭一樣容易,掙錢也跟撿錢似的。
但要是沒有每日情報,恐怕他也得落到莊大海當初那個田地。
這江上的錢,看著是風口,實則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
當然,這個說法略顯誇張。
總之就是沒點底氣,真不敢輕易下網。
畢竟,船一動就是成本。
要不然,那個成老大也不至於淪落到當土匪搶別人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