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捕撈日誌經過一上午的忙碌,終於整理完畢。
幸虧有鐵牛、趙老頭還有老張幾人幫襯。
江濤重生回來的這十六天裡,每天捕撈的種類、重量、參與人員以及天氣水文等資訊,都被條理清晰地羅列了出來。
不整理不知道,將這些捕撈記錄系統歸納後,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厚厚一本日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彷彿是將江裡流淌的財富一筆一劃地刻在了紙上。
“濤子,感覺這個好正規啊。”
鐵牛一臉驚歎,“沒想到打漁還能這麼寫,跟那賬房先生記賬似的。”
江濤笑了笑。
這才哪兒到哪兒,不過是規範化管理的第一步而已。
“老闆,”朱師傅豎起大拇指,一臉的肅然起敬,“您這搞得比原先水產公司還要正規。咱們水產公司那時候,也就是船老大隨便記個大概,哪像您這樣,連幾點幾分、風向水流都寫得清清楚楚。”
老張聽了不由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個老朱,真是隨時隨地都能拍馬屁,簡直無孔不入。
趙老頭心裡也有些膈應。
不過,現在也不是跟朱師傅置氣的時候。
濤子將打漁當成事業幹,作為跟著乾的人,也要跟上節奏。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先把事情辦好才是正經。
“朱師傅,說到水產公司,”
江濤看向朱師傅,“漁船的柴油機多久保養一次?這方面你最有經驗。”
聽老闆問到專業問題,朱師傅立馬挺直腰板,“老闆,原來我在水產公司的時候,那是嚴格按照規程,每作業五十個小時就必須保養一次,每次都會有詳細的保養記錄。”
“後來公司效益不好了,就開始偷工減料,拉長到一百個小時才保養一次,記錄也都是糊弄事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點上,國營單位還是紮實的,就算糊弄,那記錄本也是齊全的,不像現在有些私人老闆,機器壞了才修,平時連看都不看。”
江濤點點頭。
這個倒的確是。
國營單位在檔案管理方面向來嚴謹,而私營公司卻對這些粗放得多,常常是一筆糊塗賬。
而他想要建立集團,在這些細節方面從一開始就要規範化。
不管是這捕魚日誌,還是裝置維護、運營成本,都要有據可查。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從這些記錄當中,或許可以看出一些規律,甚至能總結出一套獨有的管理模式。
眼前這本日誌,看著普通,但或許是他商業帝國的第一塊基石。
日頭漸高,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院子裡的樹影不知不覺偏移了一大截。
江濤抬腕看了眼手錶,時針已快指向十一點。
午飯已經做好了。
林月柔端著飯菜走出廚房,身後幾個小丫頭像歡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捧著碗碟跟出來。
今天的菜格外豐盛。
考慮到剛入農曆四月,正是春夏交替青黃不接,但時令菜剛露頭的時節。
除了油炸江蝦、清蒸翹嘴、紅燒鰻魚這幾樣河鮮,另外還有一大盤肥嘟嘟的紅燒肉。
而蔬菜呢。
涼拌黃瓜爽口開胃,蒜蓉炒莧菜紫紅湯汁滲出來。
五月的紅莧菜最是鮮嫩,湯汁拌飯是一絕。
新出的蠶豆清甜軟糯,拌上蒜末,滿口都是初夏的味道。
再配上一碗紫菜蛋花湯,清清爽爽,正好解暑。
葷素相間,色澤誘人,光是看著,便覺食慾大動。
老張抽了抽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左右瞄了一眼,還好沒人聽見。
嘿嘿,月薪八十還加獎金,濤子這個老闆還管飯,這種好事上哪找去?
之前他都是餓著肚子編筐,哪像現在,也沒怎麼幹活,先是這好菜好飯吃上了。
這個工作必須幹好了,堅決不能丟。
老張暗下決心。
甚麼趙老頭,甚麼朱師傅都不能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當然,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還好兒子張大發現在算是他的軍師。
嗯,今天發生的事,特別是和趙老頭鬥智鬥勇的細節,回去得統統記下來,讓兒子大發參詳參詳,看看他這“複合型人才”的表現有沒有掉鏈子。
想到這兒,老張心裡美滋滋的。
不管怎樣,今天的表現肯定不錯。
沒看見趙老頭那老東西剛才被氣得腦仁疼嘛,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下午要打漁,就不喝啤酒了。”
飯菜擺好,眾人入席。
江濤一句話,在座的眾人自然沒有二話。
桌上的紅燒肉油亮噴香,蒜蓉莧菜翠綠誘人。
鐵牛和幾個老頭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盯著碗碟,哪有那閒情喝酒。
趙老頭和老張整理了一上午漁網,消耗了不少體力,這會兒正餓得前胸貼後背。
而江濤、鐵牛和朱師傅忙著梳理捕撈日誌,頗費腦筋,肚子也早就開始咕嚕咕嚕抗議了。
看著滿桌飯菜,江濤心裡有些感慨。
以前吃一點就覺得肚子脹,現在這年輕胃口的消化能力,真是讓人慶幸。
沒經歷過的人不知道。
當年齡漸長,身體各項機能走下坡路,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時候都變成了奢望。
江濤想到前世最後的日子。
病魔纏身,渾身插滿管子。
身體難受得如同千萬只螞蟻啃噬,心裡更是淒涼。
葛亞慧和那個野種對他不聞不問,直接將他扔在冷冰冰的療養院,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那段日子過得,真是連條狗都不如。
不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江濤深吸一口氣,夾起一塊清蒸翹嘴。
好在他有了重生的機會。
要不然,死都不會瞑目。
“來,大家吃菜,別客氣。”
江濤招呼大家,“下午還要幹活,不吃飽可沒力氣。”
力氣?
在座幾人都是筷子一頓。
這雖然是江濤的客套話,但其中潛臺詞是不是在說下午有大活要幹?
大活?
又是上千斤的魚嗎?
趙老頭抬起頭,看向江濤想問兩句。
但瞥見老張正埋頭猛吃,一副“老闆說甚麼就是甚麼”的順從模樣,便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畢竟,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
他是濤子的下屬趙滿倉,而不是甚麼濤子的長輩趙叔。
老闆讓怎麼幹就怎麼幹,問東問西的想說明甚麼呢。
“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老張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一分是表演給老闆看,九分是真香。
他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那副滿足的吃相,看得旁邊的朱師傅直皺眉。
這老哥們兒,怎麼一沾著點好處,就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德行?
朱師傅心裡鄙夷,手上卻沒停,也夾了一大塊紅燒肉,但卻慢條斯理地嚼著,始終保持自己國營單位退休職工最後的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