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師傅,請問這裡是江濤家嗎?”
江海出了院門,失魂落魄地捧著啤酒瓶,沒走出多遠,迎面走來兩個人。
其中一人客客氣氣地開口問道。
可江海像是沒聽見一樣,眼神空洞地與兩人擦肩而過,腳步都沒有停一下。
那兩人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面面相覷,只好繼續往前走。
到了江濤家院門口,見裡面熱鬧得很,便站在院門外提高聲音問道:“請問,這裡是江濤同志的家嗎?”
“濤子,又有人找你!”
老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趙老頭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這老張現在也太愛出風頭了。
就你會說話唄!
江濤站起身朝院門口走去。
此時,天色已暗,看不太清楚來人樣貌,但他可以確定,這兩個人他不認識。
“請問你們是?”
“你好,我們是縣建築設計室的技術員,上面讓我們到江濤同志家對接建房圖紙的事。”
為首一人推了推眼鏡。
呀!是顏伯伯安排的技術員來了!
江濤心中一喜,趕忙將兩人請進來。
“兩位同志快請進!”
兩人跟著江濤走進了院子,目光不自覺四處打量。
三間土屋,牆皮斑駁脫落,看著搖搖欲墜,逢個大雨天怕是都要擔心會不會塌了。
不過,院子倒是寬敞,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還靠著一輛還算稀罕物的腳踏車。
乍一看,不像是有錢人家,倒像是普通農戶。
可往桌上瞧,兩人心裡都暗暗稱奇。
大圓桌上雖然吃得差不多了。
但還可以看出冷切羊肉、跑油肉燒芋頭、紅燒肉、黃瓜拌醃蝦……標準的四菜一湯。
旁邊散落著幾個綠色啤酒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麥芽清香。
另一張八仙桌上,幾個小丫頭端著碗喝甚麼黑乎乎的飲料,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他們。
兩人心裡都有些嘀咕。
說這家人窮吧,三間土屋都快倒了,可桌上擺的菜比城裡一般人家過年還豐盛。
說這家人富吧,住著這樣的房子,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衣裳,不像有底子的樣子。
可上面領導分明交代過,這家人要建樓房,讓他們儘快把圖紙設計出來。
這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家?
兩人心裡都泛起了疑惑。
“你們晚飯吃了嗎?”江濤笑著問道。
“我們……吃過了。”
為首的技術員有些拘謹。
其實,他們昨天接到通知就想來了,但因為一些事耽擱到今天下午才趕過來,出發前在單位食堂隨便扒拉了幾口對付,此刻肚子早就不爭氣地咕咕叫了。
“吃了也行,來,坐,坐下聊!”
江濤熱情地搬來兩張方凳放到大圓桌旁,“都是自己人,不要見外。”
林月柔也趕緊拿來兩副碗筷擺上,又轉身進了廚房,不多時端出一盤跑油肉切片,上面淋了醬油放了蔥花,以及一盤黃瓜拌醃蝦。
“哎,不用不用,江同志,我們真吃過了……”
兩個技術員連連擺手,可眼睛卻不自覺地往那跑油肉和醃蝦上瞟。
說實在的,面對這樣誘人的菜香,他們肚子裡的饞蟲早就被勾了起來。
“客氣甚麼,都是家常菜,隨便吃點。”
江濤不由分說地給他們倒上啤酒,“兩位來得正好,關於建房的事,我正有不少想法要請教呢。”
兩人推辭不過,只好坐下。
在江濤的熱情招呼下,拘謹漸漸消散,也端起了酒杯。
“來,咱們一起走一個!”
江濤舉起碗。
眾人趕緊端起碗。
一碗啤酒下肚,兩個技術員的話也多了起來。
“江同志,我們這次帶來幾套圖紙,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樣式。”
為首技術員說著,從隨身帶的檔案袋中抽出幾張圖紙,要在桌子上鋪開。
“不著急,先吃飯,先吃飯!”
江濤笑著給他們夾菜,“酒要喝好,飯要吃飽,圖紙的事待會兒慢慢聊。”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
但外面月光還不錯,能見人影和菜色,可圖紙那麼精細,就看不清了。
就算點了煤油燈也看不真切。
所以,還是等明天天亮再細談,反正又不急在這一時。
畢竟,原本他是想蓋自家二層半樓房,可現在卻還想要蓋一棟集辦公和住宿為一體的大樓。
“對,先吃飯,先吃飯。”
朱師傅端起酒碗,挨個敬兩個技術員。
老張見了趕緊跟上。
畢竟,濤子當時可說了,這建樓房的事交給他來張羅,他可得好好表現。
這會兒,趙老頭沒計較老張搶風頭,跟鐵牛笑眯眯地給兩位技術員敬酒。
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連連,院子裡比剛才更熱鬧了幾分。
酒足飯飽,桌上的菜被掃得七七八八,幾個丫頭也早就下了桌,跑去屋裡擺弄那臺錄音機。
月光灑在院子裡,涼風習習,眾人喝著茶閒聊,誰也沒有散的意思。
兩個技術員對視一眼,有些坐不住了。
按理說,他們應該早上來,辦完事下午回縣裡。
可今天耽擱到下午才出發,到了濱江村天都快黑了,在人家家裡蹭了一頓飯,眼下還得麻煩人家安排住宿。
可看江濤家這三間土屋,住著江濤兩口子加一群小丫頭,哪有空餘的地方?
“江同志,今天太晚了,要不我們去村裡找找,看有沒有老鄉家能借住一宿?”
為首的技術員有些尷尬。
“哎,來都來了,還找甚麼老鄉家?住我家不就得了?”
江濤還沒開口,趙老頭先接上了話。
“上次老顏過來,就是住我家的。我那間房條件還可以,床鋪被褥都是現成的,平時給我孫子寒暑假過來住的,一直空著,乾淨得很。”
說這話時,趙老頭得意地往老張那邊瞟了瞟。
呵呵,老張還搶不搶風頭了?
沒那條件吧?
還有鐵牛還會不會來事了?
沒那條件吧?
老張張了張嘴,本想接一句“我也能安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家就兩間房,一家老小擠得轉不開身,哪有地方招待人?
“那敢情好!”
江濤笑道,“趙叔家確實寬敞,比我這兒強多了。”
趙老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兩位同志,咱們這就走吧?早點歇著,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兩個技術員連忙站起來道謝,又轉向江濤:“江同志,那我們就叨擾了。圖紙的事,明天一早我們再過來細談。”
“不叨擾,都是自己人。”
江濤送他們到院門口,又衝趙老頭叮囑了一句,“趙叔,替我招待好兩位同志!”
“放心!”
趙老頭大手一揮,領著兩個技術員出了院門。
看著趙老頭那昂首挺胸的背影,老張撇撇嘴。
哼,瞧把他能的!
“濤子,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過來。”
見趙老頭走了,老張也趕緊起身。
“行,張叔,你慢點。”
江濤點點頭。
老張走出院門,不知道為甚麼,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鐵牛和朱師傅正幫著收拾桌椅碗筷呢。
糟了,怎麼他就沒想到在這幫了忙再走呢?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表現機會啊!
現在好了,白白便宜了鐵牛和朱師傅。
但這會兒再折回去,又顯得太過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唉,都怪自己只盯著趙老頭了。
鐵牛看似憨厚,實則機靈得很,而朱師傅更是個中老手。
剛才給兩個技術員敬酒,好像也是朱師傅搶先的吧?
想到這裡,老張狠狠跺了跺腳。
看來,自己的對手不止趙老頭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