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上岸吧。”
朱師傅將駕駛艙鎖好,招呼幾人上岸。
趙老頭和老張剛準備動身,鐵牛卻站著不動彈。
“我不上去了,我待在船上,幫忙看著船,順便把漁網洗洗晾了。”
他這麼一說,趙老頭把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鐵牛和他都是拿分成的。
這次八百斤鰻魚怎麼說也得賣上個兩萬左右,分到他倆手裡就是兩千。
兩千吶!
以往他們得勒緊褲腰帶幹多少年才能攢下這個數?
鐵牛這麼勤快,沒道理讓他一個人留在船上表現吧?
“我也留下,幫著洗漁網。”
趙老頭也不走了。
見他倆都不走,老張左右看了看,也不好意思一個人上岸了。
這要是自己走了,顯得多沒義氣,以後分錢的時候怕是要被這兩個傢伙戳脊梁骨。
“那……那我也留下吧。”
“哎,你們——”
朱師傅真是沒好氣了,“得,你們不走我走,待會兒吃飯你們自己走回去!”
說完,他轉身上了小王的卡車。
車子發動,一溜煙開走了。
見卡車消失在岸邊,老張有些遲疑,看著空蕩蕩的江邊,心裡有點發毛。
“咱們真不回去,就待在漁船上?”
“你要走,你走唄。”
趙老頭頭也不抬,只顧著和鐵牛收拾漁網。
“我就說說……”
老張嘀咕了一句,悻悻蹲下來,默默加入了整理漁網的行列。
江風一吹,三個大男人蹲在空蕩蕩的漁船上,倒顯得有幾分滑稽。
卡車開回江濤家門口。
小王熄火跳下車,“劉主任,一共八百一十斤!”
八百多斤?
這是打了甚麼魚,怎麼這麼多啊?
林月柔心裡嘀咕,還沒開口問,就見劉主任笑呵呵地跟江濤商量起來。
“江老弟,這鰻魚哥哥打算二十五一斤收了,你看怎麼樣?”
二十五?
江濤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之前在東風飯店,蔣管事給過三種價格。
超過三斤的三十塊一斤,超過兩斤的二十五一斤,稍微小點的十八一斤。
這次撈到的鰻魚個頭有大有小,統一按二十五塊算,倒也公道。
“行,就按老哥說的辦。”江濤點頭。
一旁的老船工朱師傅沒吭聲。
這個價格在當下行情裡算是不錯的,江老闆沒吃虧。
劉主任一聽他同意,立刻掏出計算器,手指按得噼裡啪啦響。
“歸零,八百一十,乘以二十五,等於兩萬零二百五!”
這數字一報出來,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兩萬零二百五,聽著怎麼都透著股滑稽勁兒。
江濤笑了,“老哥,這零頭就抹了吧,兩萬整,圖個吉利。”
“兩萬?!”
林月柔在旁聽得心臟一跳,只感覺一陣氣血直衝天靈蓋。
這麼多錢啊!
昨天那一萬四她還沒緩過勁來,今天又來個兩萬……
她突然有些恍惚,腳下輕飄飄的。
旁邊,江來娣湊近江招娣耳朵,“大姐,咱們家是不是好幾個萬元戶了?”
“萬元戶只是一個說法,咱們家是一個整體。”江招娣一本正經地回道。
“哦。”
江來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小九還在外面寄養,不算“整體”吧?
也不知爸爸甚麼時候去接小九回來。
“行,就聽老弟的,兩萬!”劉主任爽快地收起計算器。
“不過,老哥,還要勻蔣管事五十斤呢。”江濤提醒。
“老弟放心,待會我們回去,順道經過東風飯店,直接給他卸下五十斤,你就不用出面了,免得回來麻煩。”
高主任在一旁體貼地說道。
江濤心裡一暖。
這安排確實周到。
相當於劉主任把錢給江濤,至於勻給蔣管事和其他地方的,錢自然算在劉主任賬上。
到了縣裡,高主任從劉主任那勻鰻魚也是如此。
聽這貼心安排,江濤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千謝萬謝。
他想留兩位老哥哥吃了晚飯再走,但兩人都說下次再來叨擾,不著急這一頓。
昨天鰣魚加今天鰻魚,總共三萬四。
劉主任留下兩萬,還有一萬四隻能下次再來了。
“老弟啊,下次我來,估摸著得揣個幾萬在手,要不都不敢登你的門了!”
劉主任開玩笑地拍了拍江濤的肩膀。
說完,兩人鑽進卡車,轟隆隆地開走了。
“哎,朱師傅,鐵牛他們呢?”
江濤這才注意到只有朱師傅一人回來了。
鐵牛、趙老頭還有老張,一個都不見蹤影。
“他們啊,在漁船上爭著表現呢。”
朱師傅笑著搖了搖頭,“一個說要洗漁網,一個說要幫忙看船,誰也不肯上岸,就怕落了後。”
“他們勤快慣了,閒不下來。朱師傅您別介意。”
江濤替幾人打了個圓場。
“哎呀,江老闆,您這可就不必解釋了。”
朱師傅趕緊擺擺手,“我可不是介意,我是羨慕啊!其實吧,他們勤快是好事,說明心裡有活兒、眼裡有活兒。”
“水產公司那邊,多少人巴不得少幹一點、多歇一會兒。您這兒倒好,搶著幹活還怕落後。這樣的隊伍,帶起來省心!”
朱師傅說著,感慨地嘆了口氣,“江老闆,您能攏住這樣的人心,不簡單吶。”
“嗨,主要還是人實在。”
江濤笑了笑,話到嘴邊又斟酌了一下。
水產公司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固然有時代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人出了問題。
國營單位,難免因為這個那個關係往裡塞人。
有門路的進來養老,沒本事的混日子,真正能幹的反倒被排擠。
劣幣驅逐良幣,人心散了,再大的家業也撐不起來。
而他這個小團隊,進來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做事心裡有桿秤,自然不會出現那種歪風邪氣。
將來就算團隊發展大了,進人這件事自己還是要把好關。
光有制度還不夠,執行制度的人更是關鍵。
優良的制度能管住手腳,但管不住人心,所以也不能盡信制度,還得看人。
“反正啊,”
江濤收起思緒,衝朱師傅笑道,“只要大家都想把事幹好,這船就能一直開下去。”
“是這個道理。”
朱師傅由衷地點頭,感覺江濤比那些只會講空話的領導能耐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