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江濤睜開眼,習慣性地集中精神,嘗試感應一下“情報系統”,結果一片寂靜。
他微微嘆了口氣。
估計是因為他不在江邊的緣故,看來這系統也有地域限制。
正準備起床,房門就被敲響了。
“江老弟,起了沒?洗臉水給你打好了!”門外傳來劉主任洪亮的聲音。
江濤開門一看。
劉主任早已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絲毫看不出昨晚喝得東倒西歪的樣子。
“劉哥早。”
“早!快洗漱,高主任已經在餐廳等咱們了。”劉主任催促道。
江濤一愣,高主任竟然沒走?
昨晚喝得那麼兇,他以為高主任早就回單位了呢。
到了餐廳,果然見高主任坐在那兒,正慢條斯理地喝著小米粥。
精神矍鑠,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宿醉的樣子?
“老弟,醒了?”
高主任笑著招手,“快來吃早飯。”
“高哥,我還以為你回去了。”江濤有些驚訝。
“回去?那哪行!”
高主任放下筷子,笑道,“今天好日子,咱哥幾個得去把漁船提了。我特意跟單位請了假,今天專門給你當嚮導。”
高主任為了他提船的事,竟然專門請了一天假。
江濤心裡一熱,真的很感動。
但他也沒多說甚麼,有些幫助,不是一句簡單“謝謝”能夠了事的。
吃完早飯,江濤試著感應了一下,情報系統依然靜悄悄的。
也好,今天專心辦正事。
三人出門,直奔縣水產公司。
海陽縣水產公司位於縣城東郊,靠近碼頭不遠。
這家公司不光自己捕魚,更是當地最大的魚類收購商和經銷商。
江濤幾人坐車趕到時,遠遠就看見一個大院子。
圍牆斑駁,大門敞開。
院子裡停著幾輛老式解放牌卡車,裡面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機油味混合的氣味。
此時,工人們正光著膀子往卡車上搬運冰塊和漁箱,準備出海。
而角落的維修區,停著幾艘拆卸的船體,有的正在維修,有的則靜靜地趴窩。
“走,去辦公室。”
高主任熟門熟路地領著路。
水產公司李經理早就得了信,見到高主任和劉主任親自陪著來,那是百般客氣。
“李經理,能先帶我們看看船嗎?”江濤心裡著急。
“沒問題。”李經理滿口答應,在前面帶路。
很快,幾人來到碼頭邊。
“江同志,就是這艘,濱漁07號。出廠下水不過三年,本來是咱們公司的主力船。但去年底公司效益不好,上面要求精簡開支,這才把這艘船當處理品給退了下來。”
李經理指著一艘船介紹道。
江濤抬頭望去,只見一艘墨綠色的小型機動漁船靜靜停靠在岸邊。
船身不大,約莫七八米長,漆面雖有些斑駁,但看著很是結實。
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印鈔機”了。
江濤跳上甲板,摸了摸有些鏽跡的欄杆,心裡踏實得很。
有了它,那片廣闊的江水,乃至更深的海域,都將向他敞開大門。
“行啊,就它了。”
江濤覺得七這個數字挺吉利,心裡很滿意。
李經理也暗暗鬆了口氣,領導交代的事總算辦妥了,可不能出甚麼岔子。
接下來就是辦手續,幾人轉身往辦公室走。
剛走到院子中間,就聽見一陣喧譁。
“程亮,你個沒良心的!我肚子裡懷了你的種,你竟然敢不認賬?!”
“放屁!水性楊花的破鞋,誰知道你跟誰搞大的肚子!”
聽聲音,是一男一女正吵得不可開交。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廝打在了一起。
女人扯著男人的衣領不撒手,男人推搡著試圖掙脫,罵聲夾雜著尖叫聲,亂成一團。
旁邊,一群工人圍觀看熱鬧,起鬨聲不斷,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李經理臉色一沉。
今天有貴客在,怎麼偏趕上這出么蛾子?
“幾位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他給江濤幾人賠了罪,小跑著擠進人群。
“有意思,這兒還能看戲。”劉主任饒有興致地踮起腳張望。
高主任也起了好奇,“咱們往前看看。”
兩人拉著江濤湊過去看熱鬧。
幾人剛走到人群外圍,就聽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不好,這女的流血了!”
原來那男的一把將女人推倒在地,女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身下洇出一灘鮮血。
人群瞬間炸了鍋。
“快,送醫院!”李經理著急大喊。
江濤朝地上那女人看了一眼,眉頭猛地一皺。
這張大餅臉怎麼這麼眼熟?
他定睛一看,竟是葛亞慧!
她怎麼在這?
再看向那個跟她拉扯廝打的男人,江濤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
那張臉,跟上輩子拔他氧氣管的那個野種,簡直如出一轍!
這麼說來,葛亞慧的姦夫,竟是這水產公司的人?
“快報警!叫救護車!”
現場一片混亂。
不一會兒,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將葛亞慧抬上擔架,那男人也被隨後趕來的公安帶走了。
李經理氣得臉色鐵青。
回到辦公室後,他一邊給江濤幾人倒熱茶,一邊倒起了苦水。
“哎呀,讓幾位看笑話了。”
李經理遞過茶杯,憤憤道,“剛才被帶走那男的,是我們水產公司的副經理,叫程亮。仗著老丈人以前是公司的書記,才混進來的。”
“老丈人前年一走,他就原形畢露,在外面搞破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又不認賬。”
“這女的之前來過幾次,我們也勸過,後來不知怎麼就不來了。誰知道今天偏在這兒鬧出這麼大的事,還當著幾位貴客的面,真是晦氣。”
江濤坐在那裡,手裡捧著茶杯,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程亮?葛亞慧?
沒想到,前世的仇人竟在這裡碰了頭。
江濤嘴角不自覺地抿緊。
宋二被關進去之後,葛亞慧怕是找不到能接盤的老實人了,這才不得已又回頭來找這個姦夫。
可程亮這種貨色,哪像宋二和當初的他那麼好拿捏?
葛亞慧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李經理,沒想到你們公司還挺熱鬧的。”
劉主任乾笑一聲,想緩和氣氛。
高主任搖搖頭,“那女的估計要流產了,肚子裡甚麼種都白搭了。”
話說得刻薄,卻也不無道理。
“流了也好,”
江濤淡淡開口,“有些不該出生的,就該留在他該待的地方。”
劉主任和高主任對視一眼,只當江濤是被這出鬧劇攪了興致,便也不再多說。
李經理更是尷尬,連忙取出漁船過戶的檔案,將話題拉回正事上。
江濤接過鋼筆,在過戶手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前世的賬他一直記著,那些血海深仇從未敢忘。
但眼下不是翻舊賬的時候,他得穩住,得往前看。
現在有了船,有了在這個時代紮根的資本,那些舊賬,早晚會一筆一筆清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