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遲一個健步躍過去,將手電光往裡一打,看見:
進深不算幽遠,空間也堪說狹小的石洞裡,身著白色襯衫,黑西褲,黑皮鞋的男人靠在乾燥的石壁上,修長的腿一伸,一屈,滿身汙漬; 他臉上佈滿了數道血痕,烏黑的一頭短髮往後抓,上面還綴著些枯葉渣子; 自然垂放的手邊,他的黑色外套隨意散落在地,手搭在上面; 白皙寬大的手掌間,纏著他今天系的那條花紋繁複的高奢領帶,手中最新款的水果手機正播放著音樂; 半掩在陰影那邊的他的右手裡,握著一塊不規則的石頭,隨時準備攻擊甚麼可怕的野獸的模樣。
如果說他的外形看起來很慘,那他那雙呆怔中帶著幾分安定,平靜中閃動微許水光的眼睛則就是惹人憐惜了。
真是……好一個迷失山野的落魄美男子!
看著他,柳青遲明明心都要化了,嘴上卻氣得不行:“你怎樣?”
慘淡淡的美男子用手擋著刺眼的光,冷淡淡地覷著女人:“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聲音啞極了,像含了一口沙子。
柳青遲心中一動,想問他嗓子怎麼回事,思忖再三,略過。
只嘆也似的說:“你不在這兒,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沒人要,來這兒清靜。你也沒人要?”
“……”
默然片刻,柳青遲說:“是啊。要我的人他失蹤了,我心裡不是滋味,不得找個地方靜靜心。”
柳庭深將臉側開,嘴角微嚅,微微有那麼點高興。
卻冷著臉不高興道:“天下這麼大,你去哪裡靜心不好,來跟我搶甚麼地盤。”
柳青遲:“我一個人多害怕,找個人作伴。”
柳庭深冷哼一聲:“壞女人!”
“是是是,我是壞女人,你是好男人。請問好男人你是要回家還是要繼續清靜?”
柳青遲跟他玩笑不動了,正兒八經地說。
“你到底有沒有受傷啊?等我給阿碩打個電話,告訴他找到你了。還有你的那些保鏢,知不知道大家找你找得多心急!快三十歲了吧你,還像個孩子似的!”
說著拿出手機給雲碩打電話。
柳庭深不服氣她說,回懟:“誰三十啦,誰像孩子!”
“居然沒有訊號!”
“喂,女人。”
“你先在這裡,我到外面去試試。”
柳青遲裝沒聽見,看著這方隱蔽的空間皺眉,而後向外面走去。
剛好這時柳庭深的手機沒電了,悽清歌聲戛然而止,唯一的亮光也滅於瞬息。
“柳青遲,你回來,你、你把亮給我?喂,你聽見沒有?”
柳青遲當然聽見了,但她頭都不回,舉著手機找訊號。
一直到出了山洞,站到外面草地的空闊位置,才見有訊號。
撥號空隙,聽見後方傳來一聲聲吃痛才發出的“嘶呃”聲,她隨即轉身,把亮投過去。
“受傷了就別亂動,我……喂,阿碩,我找到他了,你喊兩個人上來幫一下忙,位置是柳庭深他爸爸的墳墓下來的那條小路,來了就能看見。”
講完電話,她及時回到柳庭深身邊,朝拖著兩條腿像美人魚趴在地上的他伸出手,說:“來,我帶你過去那邊,這裡太背風了,他們上來了看不到。”
柳庭深看著自己殘疾的左腳和剛傷到的右腳,心悶:“感情方面你嫌棄我腳殘疾就算了,做人方面竟然還要這樣打擊人,你有沒有心的!”
“我……”柳青遲欲語無言。
仰高脖子,幫助順氣。
“甚麼叫我嫌棄你,我甚麼時候嫌棄你了,一直以來我還不夠尊重你?”
越說她越氣。
“我沒有心?你有記憶嗎?也不想想你對我做過多少過分事,我卻還一直把你當千金大小姐供著,為你鞍前馬後,做小伏低,你自己不反省,居然來對我倒打一耙!”
“我的天老爺,”柳青遲深深扶額,原地踱步,心裡毛躁躁的,甚想釋放暴力,“要不是我脾氣好,早捶你了。”
“你這麼兇做甚麼,想打我就打啊,現在就打,使勁點打,剛好我還不了手。”柳庭深也很不爽。
除了被綁架那次,他這輩子何時這麼失敗悽慘過?
屁股底下坐著千億資產,手裡攥著多國數行業經濟命脈,卻五次三番在這偏鄉僻壤受挫,是個人都受不了!
不單是求愛被拒,還有很多很多,想起來就鬱悶得想死。
柳青遲看著他那副目凝冰霜,眼角噙淚,眼眶微微滲紅,無所謂死活的嬌弱殘破樣,十分火氣頓時消了七分。
於是平心靜氣安慰:“柳董事長,深總,你可以不要這麼敏感嗎,我真的沒有故意傷口上撒鹽,我也沒有嫌棄你殘疾。
“你這叫甚麼殘疾嘛,哪個殘疾人能像你這樣往那一站就是萬眾矚目的美麗焦點?
“你這種情況吧,我認為是你優秀得太超過了,上天為了平衡你外貌與內涵的能量,特意賦予的一種魅力,屬於瑕自成瑜,畫龍點睛。”
柳庭深盯著她花瓣小嘴叭叭完,不悅反氣:“虛偽!我在你眼裡要是真的好,你會拒絕我?
“你難道是個向下選擇的人?
“口是心非的女人,你能正視一下自己的內心嗎!”
柳青遲不想討論這個,岔開話題:“趕緊的吧,馬上十二點了,你不怕孤魂野鬼,山精水怪,我還怕呢。”
言語間,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拖在地上的兩隻腳,問:
“傷到哪裡了?給我先看看可以嗎?如果實在走不了,你就先在這裡坐著,我去外面等他們。”
柳庭深薄唇微癟,怨氣幽幽地看了看她,動了動右腳:“崴了。我也要出去。這裡……一股奇怪的臭味。”
柳青遲:“那你為甚麼進來?”
問到這個,他又不高興了——
他為甚麼進來這個山洞?因為他不得不進來——
本來天還沒黑透的時候,他是要抄山洞上方這條小路下山的,不巧在路上看見了一條大蛇,他現實中哪裡見過那玩意,當時就嚇得連退幾步,這不退不要緊,一退,登時就踩了個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他一個仰倒就翻到山洞外這片荒草地上了,好死不死還把僅有力的那隻腳崴了!
更氣的是,他用的手機在國內這種山村地沒有一點訊號,想聯絡人也聯絡不上。
夜色一深,漫山的墳飄迎風舞動,活似一隻只遊蕩的鬼魂,引他又想起了在老宅後院看見的那隻盆口白衣女鬼。
同時加重恐懼的還有:他跌下來的這片草地草葉茂盛,裡面不定還有多少恐怖東西,有大蛇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