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柳青遲將他拉著轉過身,低聲詢問,“怎麼突然不去呀,我就是想帶你去體驗體驗我們農民的生活呢。”
她沒說謊。
柳庭深鬱郁道:“我去了也是拖你後腿,不如不去。”
瞬間,柳青遲捕捉到他心思,於是哄:“怎麼會,別看他們四肢發達,不一定就能贏我們,我可是村裡出了名的抓蝦小能手,你跟我一起去,我給你見識見識。而且,有你陪我,我會覺得做這件事很快樂。”
聽她這樣一說,柳庭深心中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
人員盡數分配完畢,只剩布萊克。
鑑於物種有別,准許它自由活動。
分發好所需工具,眾人於是出發村東南的池塘。
比賽開始前,龍霖講清規定,三組必須分作三路,只能在自己的區域內抓,不能影響別人。
反正池塘那麼大。
行動前,她還讓大家給自己的小組取一個威武的隊名,以示活動規整性,增強儀式感。
她給自己的小隊取名為“九龍出海”,口號:九龍出海,蝦兵蟹將桶裡來。
Sean和024的叫“雄獅”,口號:雄獅雄獅,全塘通吃。
柳青遲自己不想,把話語權交給柳庭深。
柳庭深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那就叫‘雙柳’吧,雙柳聯手,掌管所有。”
“漂亮!”柳青遲說,“有你這句口號,我們一定能所向披靡,號令天下。”
月色皎皎,芳草萋萋。
雙柳隊選了靠近農田的塘東作為捕捉區。
柳青遲考量過,這片區域能抓到更多龍蝦同時,還有一段硬化農機路,方便柳庭深行走。
到了合適下腳點,柳青遲讓柳庭深待在路上別亂走,並把手機交給他保管,以防掉水裡,她一個人到塘埂上去抓。
柳庭深說“好”。
“布萊克,照顧好你飯碗爸爸。”
交代完一路跟來的布萊克,柳青遲抄著網,提上桶,打著礦燈就跳下了道路下方的草壟上。
布萊克是隻高精力的中華田園犬,有好玩的不帶它,便瘋狂搖尾巴,嚶嚶哼哼打轉。
轉到柳庭深腳邊時,柳庭深說:“你也去吧。”
得到允准,通體漆黑的狗子縱身一躍,跳到了柳青遲前邊。
繼續擺尾。
柳青遲看它實在想參與,就找到它嘴巴,把五升左右的桶給它叼。
“那,”柳青遲蔥蘢草植間抬頭,對柳庭深說,“你別亂走哈。要是站累了,你就找個地方坐一下,衣服坐髒了回去洗洗就是。”
她像即將出遠門的老母,千叮萬囑。
柳庭深:“囉嗦。”
揮手讓她快去。
柳青遲衝他恬然一笑,轉身開始在淺水、淤泥、草根間搜尋起來。
出師大捷,三秒她就撈到一隻雄赳赳氣昂昂張牙舞爪的小龍蝦,足有十五厘米那麼大。
有一就有二,然後有三四五六七八……
專注於要抓到更多的小龍蝦,柳青遲越走越遠。
蒲草葳蕤的另一邊,九龍隊分工合作,龍霖身手靈活,負責打撈,009步伐穩健,觀察力敏銳,負責提桶和借散光鎖定下一個目標,搭配協調,很快收穫不少。
另一面,由Sean帶領的雄獅隊雖然選擇了看起來最好的,有水田有荷塘相鄰的一片區域,卻收穫寥寥。
不是沒有,也不是不會抓,而是正因為他們那片最多最容易抓,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Sean和024沿路往前,遇到了以柳庭嘉為首的一群孩子。
對方有四人,三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十一二左右歲的年齡。
看見Sean和024,他們拿電筒晃兩人,看出西裝革履的024是柳庭深的保鏢,卻沒看出精緻時尚的Sean是他們族親。
孩子活潑,便跟他們搭起話來,聽出Sean是柳耀雄後柳庭嘉問他:“么叔你跟大少爺去外國住了那麼久,感覺美呆不美呆?”
提到自己的錦繡人生,Sean不得不跟他們好好擺上一擺。
他把抓蝦的任務交給024,蹲在水渠上跟孩子們說起了他行走的輝煌商界。
024感到很無語,默默去撈蝦。
聊完外面世界的繁華,又顯擺起自己從頭到腳的不一般。
半個小時後,Sean終於講得差不多了。
看著孩子們手裡提的蝦,他以彼此是親人之論套近乎,讓他們送給他。
柳耀雄變成Sean之前,德行不敢恭維,孩子們受大人言論影響,都不太喜歡他,說不送。
他又說買。
孩子抱團商量,最後說不賣。
Sean說拿零食換,他們還是不幹。
Sean問他們要怎樣才行,四雙眼睛於是齊刷刷全瞄向他手上、脖子上、耳朵上戴著的閃亮的飾品,他們再次抱一起悄悄商量,會議結果是叫他拿那些飾品換。
Sean看了看自己的手鍊、手錶,果斷說不。
他戴的都是高檔貨,一件夠買幾池塘的小龍蝦,才沒那麼傻。
眾孩撇撇嘴,宣佈交易作罷。
走了。
回頭看見024才抓了不到十隻龍蝦,Sean嘆氣。
然後,叫024繼續去抓,他提桶跟著,負責指點,同時傳授經驗。
他走在石頭砌築的水渠上,捨不得下地,怕弄髒了皮鞋和白色的西褲。
024一眼一眼瞅他,無語,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很好地控制情緒,玩遊戲這樣的小事,不值生氣。
這邊,柳庭深看著柳青遲打著燈越走越遠,他一跛一跛慢慢跟過去。
然而,農機道很快就到了盡頭,前面的路全是茂盛的草,藉著淡淡月光一眼望去,感覺充滿了危險。
他停在原地,進退兩難。
張口想喊柳青遲迴來,又擔心拖她後腿,於是忍住。
夜色籠罩的鄉村,處處瀰漫著莫名的詭異。
靜謐時刻,整方天地仿若一隻真空密封的玻璃盒子,萬籟俱寂,時間彷彿於此凝滯。
待到喧囂四起,陣陣蛙鳴混著各樣蟲吟,自腳邊漫向沉沉夜色深處,此起彼伏,喧囂激盪,宛若一場狂放的自然交響樂。
柳庭深一顆心就在這樣的動靜交替中忽快忽慢跳動著,感覺要心悸,心衰。
他沒有足夠亮的照明裝置,只有手機。
有了上次掉崖的經歷,他不敢亂開手機電筒照明,只保持螢幕亮著,有點光陪伴就行。
可螢幕那點亮猶如螢火一點,方才之地都照不清明,根本帶不來安全感。
柳庭深看著周遭迎風搖曳的植物,如隻身抵抗萬馬千軍,心裡一陣陣發寒。
他躊躇著,在路旁一塊還算平整的大石墩上坐下來,緊緊盯著柳青遲所在的方向。
好似只要知道她還在那裡,就不算一個人。
“嗚哇——嗚哇——”
蛙鳴聲又一次沉寂下來之際,突然,柳庭深聽見身後不遠傳來一聲聲怪異的哭聲。
那聲音尾調拖得老長,既像嬰兒的啼哭,又像某種野獸的哀嚎。
循聲回頭,他竟然看見了那個幾乎已經遺忘的恐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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