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呼……咂……”柳青遲揉著惺忪雙眼,打著呵欠轉過來,“天都亮了啊!你要幹嘛?”
“上廁所。”
“那你就去上啊。”
“這裡怎麼上啊!”
“人主家不有茅廁嘛,你去問問。”
柳庭深看著遠在幾十米外的那棟破房子,鄙夷:“那裡像是能用的地方嗎?”
“那你就……”柳青遲打眼一看四下,指路邊的樹林,“……到林子裡去。”
“……你當我原始人啊,不行。”
“祖宗,這荒郊野外的,誰看你啊。”
“反正不行,你快給我想辦法。”
柳青遲問:“大的小的?”
柳庭深臉有些憋紅,羞澀道:“……小。”
“你們男人小解不是很方便嘛。”柳青遲嘆了一嘆。
突然眼前一亮,拿起放前窗臺上的礦泉水塑膠瓶給他:“喏,用這個吧。”
柳庭深拿過那500ml的水瓶,舉在眼前左看右看,茫然:“這……”
“小啦?等等,我記得後排有大瓶子。”說著,她轉身往座椅上一跪,就要去找。
“不是。”柳庭深這時支支吾吾說,“這,能對上嗎?現在是早上,有點……”
言語間,目光下移,眉頭緊蹙。
柳青遲跟著淺瞄了一眼,見得他寬鬆棉麻褲下頂高的一片……
刷——
陡然她就耳根灼熱起來,雪白的頰似玫瑰花汁洇上薄紙,緋紅暈開。
“呃……”柳青遲張口結舌,“那,我看來路那邊人家不少,讓Sean帶你去找一家用一下。”
Sean到底是農戶出身,在鄉下行走多少有些經驗。
助理、保鏢簇擁著柳庭深去後,柳青遲閒步向王家而去,隨便瞧瞧。
才走了十來米,忽聽遠處“嗚哩嗚哩”有警笛聲傳來。
她心中赫然一動,心想:難道是因為……,是老柳出手了?
揣思間,兩輛警車從山坡後方竄出,呼啦啦一下自她身邊馳過,直奔王家而去。
☆☆☆
“領導,領導,你們這是做哪樣,你們不要亂動啊……”
王家正堂,王老太太跪在棺前,抓住張警官的褲腿哭天搶地。
同行的吳警官一臉冷峻:“有人報警說你家涉嫌謀殺,我們受命來查,請家屬配合。村幹部在哪裡,麻煩來協助一下。”
王老太太仰著枯瘦的臉龐,幹皺凹陷的眼窩裡老淚洄漩:
“領導……領導……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家老王是生病死的,哪個害天理的亂說,你叫他來,我要當面問他,為哪樣要這樣誣衊人,人死都死了,還不讓他安寧!”
張警官說:“既然有人報案,不管是真是假,我們警方都要驗實過才行。老嬸孃,你快先起來,不要妨礙我們辦案。”
王老太太渾濁目光一冷,扶著木棺顫巍巍起來,擋在棺前:“你們今天除非把我打死,不然誰也別想動我家老頭子。”
她態度十分決絕,場面一時僵持。
將現場圍作鐵桶的人群后方,柳青遲蹭到老柳身邊,小聲問:“爸,您報的警?”
老柳輕輕搖頭:“我還想問你呢。給你打電話沒看到?”
柳青遲掏出手機,見確有親爸幾個未接來電。
“我剛剛看見龍霖了,跟她說了幾句話,沒聽見。”柳青遲說,“不是您也不是我,那是誰?昨天您讓我不要管,是甚麼打算?”
老柳愁色上眉,將女兒帶至無人處,把昨天從老鄉親們那裡聽來的,關於王家的事概述一遍。
原來,這老王家幾十年前條件還行,在別人家都是木房子的時候,他家就是磚房了。
剛好家裡人口多,吃上按人頭分土地的紅利,土地多。
在當時那個年代,屬於是嫁女的上上之選。
王老太太李翠於是就這麼被父母送來了。
那時候的人思想腐舊,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不在乎兒女甚麼想法。
涉世尚淺的李翠到了王家後,處處謹慎,盡心盡力,遠親近鄰見了無不說她好。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能以過人的才能和品德衝破幾千年代代復刻的婆媳魔咒。
公公懦弱,丈夫無能且遊手好閒,一家生活重擔全叫她這個弱女子一肩挑起。
平時也就算了,懷孕期間也暫且不說,可這王家居然……居然因為她生下的是女娃後,當天就讓她下地幹活。
尤其是她婆婆,嘴臉最是惡毒。
這還不算,後來他們家還鬧出爬灰醜聞,作為女性的李翠被婆婆和丈夫一語定罪,成為事件的罪魁禍首。
自那以後,她三天兩頭的遭到丈夫毒打。
又因自身在家裡無話語權,導致三個女兒無學可上,兒子嬌縱成性。
孩子們受祖輩影響,對母親也是冷漠厭嫌。
女兒們自己謀得出路後,自然視原家庭如無物。
兒子不成氣候,一向指望不上,每年過年回來一次,都要跟家裡吵吵鬧鬧,吵完年,還要把老母親攢下的微薄血汗錢順走,王老太太是束手無策。
“這事鬧的,我就是聽說王老婆子一生過得辛酸,不管這個王老爺子是不是自己走的,都睜隻眼閉隻眼咯。”
老柳嘆息。
“就算王老婆子真做了甚麼,我覺得也有情可原,這種被家庭剝削勞力,剝削生育能力的婦女早該反抗的,等到把一家人都服侍完,自己也沒有幾天好過了,實在不值。”
“還是我爸思想正派。”柳青遲挽著老柳胳膊,自豪道。
老柳用粗糙食指戳了戳女兒額頭:“傻姑娘。快鬆開,二十好幾了還跟爸爸撒嬌也不嫌丟人。”
柳青遲:“父慈女孝還丟人?那就讓它丟大點吧。”將老父親胳膊又抱緊了些。
老柳拿她沒法,穩穩受著,語重心長地說:“看這形勢,這場白事要遭耽擱了,你沒事就回去吧。
“我給做道場的先生打個電話,叫他們先不要來。
“昨晚村支書又給他家兒女打電話,催他們趕緊回來,老人去世不知道著急,誰能幫他幾天?
“現在又搞成這樣,我們的工人、器具怎麼安置?我都是虧錢來的!”
柳青遲勸慰:“誰叫您心腸好,知道公家事不好辦還接,既然答應了,就堅持住啊,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做虧本生意。呵呵。”
“你這丫頭……”
“沒天理啦,這世間沒天理啦,警察動手打人啦……”
那邊,王老太太高亢的嘶叫直撼屋樑,震得人耳膜刺痛。
父女倆結束話題,同去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