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張溼巾擦手，他然後把正在看的影片給狗看。
說：“還記得這個女人嗎，狗販子，把你強賣給我的狗販子。她現在是網紅了，一個甚麼都給別人看的壞女人！”
布萊克聽不懂他嘰咕甚麼，只是嚶嚶哼。
“我就不小心看了她一下，她就踹我，討厭我，躲我，對網路上那麼多陌生人，她就捨得給別人看自己各種樣子！你說她是不是壞女人？”
布萊克瞧著主人翕動的嘴唇：“嚶嘰……”歪頭。
柳庭深看著手機裡追攝影師的女人，說：“她真的很討厭我吧，問江嶼傷好沒好都沒問我一句！她家裡人也是，都只在乎江嶼，真把他當女婿了！甚至她還問了Sean，就是不提我！”
他跟狗吐心事，發散幽怨，不知萬里之外柳青遲正一聲連著一聲打噴嚏。
“姑奶，你是感冒了吧？”
歸辰天涯代祭專案部辦公室，小雪被經理的噴嚏聲震得心一陣陣抖。
放下正在探討的檔案，利索倒來一杯水。
柳青遲接過水放一旁：“謝謝。”鬱悶地說，“不是。就是鼻子癢得很。可能是哪個短命的在罵我。”
小雪：“嗯……那肯定是同行的老頑固們，或者是族長——
“你看，自古以來喪葬就是最忌諱的話題和行為，你作為行業裡有名有字的接班人，違背傳統，把所有不為大眾所知的事擺檯面上來講，老思想們不知道多氣。”
“忌諱它就不存在嗎？”柳青遲對反對的聲音感到無語。
“姑奶不用在意，”小雪說，“老思想之所以叫老思想，就是因為它即將成為過去式，跟不上時代發展了。
“就像家裡那些老房子，不斷被拆，不斷蓋新的在上面。”
柳青遲看著茶几對面清純朝氣的女孩，欣賞地點頭：“一路走下來，還是我們雪兒跟我思想最契合！”
小雪甜甜地笑：“現在不是啦。自從姑奶你的賬號火了之後，好多年輕人都對我們這行感興趣，覺得很有意義，想學。
“尤其是你開直播一本正經講傳統喪葬知識，幾十萬網友線上觀看，可見大家對這類傳統文化的求知慾。”
柳青遲：“這不就是我當初決定做線上傳揚想要的效果嘛。”
自從柳庭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後，柳青遲做了三件事：
一、將天涯代祭海外版換成他設計的版本； 二、從他的設計理念裡提取出核心，與本土思想融合，更新了國內版； 三、在兩者已是先驅性事物的基礎上，持續創新，展開了行業知識的傳揚活動。
她的直播不開打賞，不講鬼故事，正經八百講祭祀文化。
她的日常小段子不講文化，不立嚴肅人設，以真實的狀態出鏡。
神秘陰暗形象明晃晃活躍在陽光下，無形間便化解了大眾對殯葬行業從業人員的偏見與誤解。
馬上春節了，小雪總結了一套長假期間的直播方案，商討可行性。
柳青遲重新拿起木雕茶几上的方案書，繼續思考。
方案書上給她羅列了一個月的直播內容，和同等量的日常短影片拍攝內容。
“你是嫌我命長嗎雪兒，安排這麼多工作，這個年我還過不過啦！”
小雪糾正她：“這不是工作，這是生活。
“姑奶你忘了，當初你放著智慧製造和國畫相關的好工作不做，非要回老家繼承家業搞喪葬，搞代祭，有條有理地說從此以後人生就明明白白了——
“工作就是我的生活，生活也是我的工作，從小到大，從今以後，兩者一體，永不分離。完美。”
柳青遲：“……”
她還真說過。
當年年輕氣盛，說話沒輕沒重，現在後悔已然是來不及了！
“幹。”她的決定擲地有聲，“不過我有一個想法你得給我加進去。”
“甚麼？”小雪問。
柳青遲：“我們柳家不是國內現今儲存傳統漢文化最完善的古老家族嘛，你看要不帶幾個人回村裡去，問族長借宗祠博物閣裡的古董書和古董衣服出來，我當素材用。
“還有我的祭司行頭，一併拿來，我準備拿我們家族的歷史和儀式當內容，好好向大家介紹非官方但絕對純正的漢文化是甚麼樣子的。”
“這個……”小雪為難，“恐怕只有你去才掰得過族長三爺。”
柳青遲看著怯怯的她，搖頭：“瞧你們這點出息！那就我去吧。”
柳青遲是個麻利人，言之必行。
當天她便驅車回明柳村，找族長商量。
族長是個比家族老祖宗還古板的老頑固，誰敢在非正式時期動宗祠裡的寶貝，他手裡的麒麟柺杖必請他試試硬度。
柳青遲一開口果然就嚐到滋味——被柳青嶽咣咣敲地板警告，炯炯目光把她往死裡瞪。
“三哥，您聽我給你說嘛。”柳青遲坐他家老式官帽椅上，婉靜乖巧。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柳氏家族，不是玩鬧。”
族長抖著鬍鬚：“你還不玩鬧？你以為我不曉得你在網上乾的那些事？你不正經對待你們家那個行業就算了，現在還心大到要來禍害家族傳承！不允許，堅決不允許。”
柳青遲早料到有這個場面，不怯。
她心平氣和勸說，她本職是幹殯葬的不假，且她將生活公開的初衷也只是想讓大家瞭解自己的職業。
但是，在這個行為取得階段性佳績之後，她想擴充套件深度與廣度，將更多藏起來的物質遺產和非物質遺產展示出去，吸引新一代的同胞關注，從而保護它。
“這些事國家自有辦法，你少攬這種大活給自己貼金。”族長死不鬆口。
柳青遲默默嘆氣，保持冷靜：“三哥說的非常之在理，不過作為一個受國家保護教育的公民，只發去弘揚她具有的價值不是應該的嗎？”
族長聽了，神色微動：“想借家族寶物也不是不可以，但先把你那個甚麼代祭閘道器了。不倫不類，不道德！”
柳青遲：“……”
又來！
老頭兒就要在代祭這件事情上槓！
“我的好三哥，您就不能放過我咩。”柳青遲放軟姿態，快速思考對策。
良久，她靈光一現：“你看這樣會好不好，我們來定個合約，您把家族寶貝借我用段時間，等我成具有影響力的網紅了，我就向文旅局、文化局申請把我們明柳村重點保護起來，讓您堅守的所有東西都不被遺忘，破壞。
“您以前不是跟支書商量要這麼幹，後來被書記打回來了麼，我願意幫您達成這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