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她噠噠噠走動的聲響,柳庭深那顆搖晃不止的心終於安定好些。
這事詭異,他跟別人說不明白,像家人一樣親近的江嶼也不行。
只有柳青遲能讓他感到安全。
“使用童工違法。既然是寶寶就老實待著。”柳庭深挼弄小狗毛乎乎的腦袋。
抽了張消毒巾拭手,下樓溫杯牛奶,喝了助眠。
一瘸一拐行至一樓時,發現客廳留著淡淡昏黃的燈光,大門半敞,夜風一陣陣灌進來,吹得人手腳發涼。
“這女人也太粗心了,門都不知道關好!”柳庭深心說。
前去關緊。
手扶住門把手行將往外推,赫然瞧見有兩個人從庭院大門外往這邊來。
庭院暖黃的草坪燈映照,可見得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長衫,戴瓜皮小帽,笑眼彎彎; 女的穿的粉紅宮裝,梳著一百多年前的兩把頭,簪紅花,也是眉彎眼笑。
就是……
他們居然不是用走,而是,飄……飄著前進!
咣——
柳庭深猛地將門一甩,咚咚咚跑上樓。
“柳青遲,柳青遲……”
咔。
嘭。
他拖著跛腳連走帶爬一口氣衝上三樓,咔一下擰開柳青遲的房門,嘭地又關上,氣喘吁吁地說:“有……嗬……嗬……有鬼!鬼!”
柳青遲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大汗淋漓,臉色蒼白的男人,垂眸再看倮裎的自己……
世界進入死寂。
五秒鐘後。
“啊——”
她眼睫化凍瞬間,眼睛鼻子嘴緊跟著就是一團扭曲,喉嚨一顫,擠出一道淒厲尖叫。
震碎寂靜夜色。
她剛洗好澡,正撤去浴巾換睡衣啊!
“對、對不起。對不起。”柳庭深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次對人說對不起。
明明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目光卻被眼前那宛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曲線流暢的美韻身體困住了。
怎麼也拽不回來。
脖頸連著耳尖好似猛火燎灼,燙得發痛。
柳青遲看著他那根本是如痴如醉意猶未盡的樣子,嘴角緩緩癟下來,欲哭無淚。
還好她沒有因羞惱完全失去理智,本能地撈起睡裙,蹲到床後去穿。
“你趕緊給我滾出去!”有所遮蔽的柳青遲起來,咬著唇,似哭不哭地瞪著男人。
“對不起。對不起。”柳庭深一邊後退,一邊還在道歉。
就在這雙方都無地自容當口,轟然砸關上的那道門外突然響起柳方承粗啞的叫喊:“小遲,小遲,出甚麼事啦?”
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漸漸靠近。
柳青遲看了看身上緋薄的吊帶,又看了看汗水滿額的柳庭深,腦子瘋狂攪糨糊。
要是讓親爸看見他們孤男寡女,衣衫不整,那男人還是一姓的柳庭深,她和他絕對會被風光大辦的。
“快,快躲起來。”聽見腳步聲將近,柳青遲方寸大亂。
拉起柳庭深急忙找掩避。
門後不行,萬一老柳進來,一探頭就看見; 衣櫃不行,衣櫃的大空間堆滿了收納箱; 浴室……對,浴室!
柳青遲靈光一閃,推著柳庭深就要去浴室。
然而,柳庭深是個跛腳,行動不便,即使十萬火急,他也腿腳跟不上腦子。
柳青遲急得恨不能一腳踹他飛過去萬事大吉。
可就算柳庭深願意,她也沒那萬鈞神力。
千鈞一髮之際,她拽起男人胳膊,按住他後脖頸,將其摁趴到最近的掩蔽之地——戰壕簡易版——床的裡側。
她的房間是浪漫復古風格裝修,整體是白色和墨綠,傢俱是深棕色,雅緻有韻味。
黑檀大床離地高,足夠擋住門方向過來的視線。
“別出聲。讓我爸看見你就死定了。”柳青遲警告。
幾乎是柳庭深反抗著匍匐到地上的剎那,柳方承敲開了房門。
真是一敲就開的敲開。
“……爸。您怎麼來啦。”柳青遲抱著浴巾,擋住若隱若現的那部分尷尬。
“在一樓就聽見你叫聲,出甚麼事啦?”柳方承上氣不接下氣。
“哦,有蝙蝠。”柳青遲驚魂未定,撒謊卻是面不改色。
鄉下常有蝙蝠飛進住宅,女孩兒家幾乎都怕,柳方承並不懷疑。
只問還在不在,沒趕走的話他幫忙趕走。
說話間,一隻腳已經邁了進來。
他習慣了女兒一有事就衝在前頭解決。
柳青遲亟亟制止:“已經飛出去了。爸你快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沒事就好。那我走了。”柳方承帶上門。
“呼——”柳青遲終於能喘氣了。
嘩啦。
瞬息,門又推開來。
柳青遲一怔:“爸!還有事?”
柳方承扭了扭門鎖:“鎖怎麼壞了?”低下頭左瞧右看檢查。
門鎖壞了?!
柳青遲眼光一轉,瞥向腳邊。
暗歎:神啊!
她而後卻對親爸說:“哦——,打蝙蝠的時候不小心弄壞的。”
除了背鍋,她還能怎麼做?
柳方承微微皺眉:“明天我買一個回來換。下次穩著點。門都弄壞自己卻沒傷到,你也是人才!”
“嘿嘿。”柳青遲訕訕笑。
兩人說話這會,門口又堵上來幾個人。
她媽媽陳錦、江嶼、007和009。
他們都是聞聲趕來,檢視樓上異常。
柳方承說:“蝙蝠飛進來了。沒甚麼大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媽媽陳錦擦著汗,“以後晚上記得把門窗關好。”
虛驚一場,大家擔憂的神色漸漸舒緩下來。
見柳青遲穿著睡裙,看起來是要睡了,眾人不便逗留,各自散去。
柳方承體貼地把門帶上。
走廊裡,陳錦對江嶼說:“小江,你晚上也要關好窗子,鄉下怪蟲多,不要被嚇到了。”
說話時不住地打量斯文帥氣的小夥子,滿眼都是欣賞。
江嶼謙卑應著。
路過柳庭深的房間,他眼光倏然流轉,若有所思。
這時陳錦停下腳來,說:“你們先走,我跟小深說一下關門關窗的事,他大城市來的沒見過甚麼蝙蝠啊老鴰啊的,免得被嚇著。”
雖然柳庭深不知尊敬長輩,但樸實善良的柳媽媽還是會關心他這個客人的。
“那個,”陳錦行將敲門,江嶼趕緊擋住門,“阿姨,柳總在聽公司的報告會,我們還是別打擾他了。”
“晚上還開會啊!”
“國外現在是白天。”
“對啊。那就不打擾他了,明天再跟他說。哎,還沒問過小江,你家有兄弟姐妹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