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談過男朋友?”回程路上,柳庭深問柳青遲。
柳青遲:“龍霖說的?是又怎麼了,你要幫我介紹?”
柳庭深:“沒有,就是、有點好笑。”
說話間,緊緊咬著嘴角,否則盤桓嘴邊的那聲笑會逃逸出來,有損他矜雅形象。
然而心底深處是好奇,只是說不上來為甚麼好奇。
柳青遲:“……”
好笑?
男人是甚麼祥瑞之物嗎,沒有就是一種笑話?
她於是陰陽怪氣回懟:“深總富可敵國,身高190,俊逸無雙,一定很多女朋友吧。真真叫人羨慕!”
柳庭深:“……”
一路上,他再沒講過一句話。
連目光都不往柳青遲方向掃。
接近服務區時,柳青遲要去洗手間,柳庭深對開車的009說:“限你一個小時到明柳村,否則自己遞辭呈。”
柳青遲感覺得出他是在針對自己,於是讓009將車停靠服務區,然後伸手過去把車鑰匙拔了。
“一個小時到不了明柳村,你們開飛機吧。不要為難我的車。”
莫名其妙!
她不慣著。
後來回到家,柳青遲直接無視柳庭深,自己先進家,彷彿全程只她一個人。
她不懂。
她怎麼他了?
他直接嘲笑她都沒生氣,她“誇”他他倒慪氣!
接下來幾天,柳青遲如常有外勤就開車出去,沒外勤就在家和公司之間來回,處理一些事。
因為家中有客,所以主要還是在家。
即使去公司上班晚上也會回家——給江嶼這個更像客人的客人做飯。
這期間,柳青遲經過反覆琢磨,似乎知道了柳庭深為甚麼那樣——他中邪了!
依據有三:
一、自白訶江回來,他總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二、他願意吃她做的飯了,雖然還是很挑剔; 三、他看人的眼神、跟人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柔和了許多,雖然還是不會尊稱誰。
這可不妙。
柳青遲固然氣他沒頭沒腦的不跟自己說話,但這事她不能不管。
畢竟是她誆他去那種陰邪之地的。
於是這天,她一早開車出門,跑遍周邊八個村寨,弄了個傳聞中很辟邪的東西來給柳庭深。
“這甚麼玩意兒?”
飯桌上,柳庭深看著柳青遲說的特意送給他的禮物,皺眉。
“黑狗啊。”柳青遲說,“從白訶江回來後,我看你好像有點不對勁,可能是招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所以給你捉了條黑狗回來驅一驅。”
柳庭深看著在桌前椅後打轉,小小一團的黑毛球,一臉鄙夷:“好醜!像抹布一樣。我不要。不需要。”
柳青遲:“哪裡醜,它多可愛。我跟你說這種純黑的狗很難找的。嘬嘬嘬……”
柳青遲丟一塊骨頭過去,渾圓蓬鬆的小黑狗屁顛屁顛撲上去,嗷嗚嗷嗚啃吃起來。
“看。真的超可愛好嗎。”柳青遲笑得明媚,“你就養著吧。有邪驅邪,沒邪看家。”
柳庭深:“想我幫你養寵物就說,非要給我冠那種不切實際的帽子。你們女人都這麼心機嗎?”
柳青遲欲將開口反駁,柳庭深馬上補一句“幫你養就是了”,她只好作罷。
心裡卻道:你柳大小姐甚麼時候才能不口是心非?
繼續吃飯。
小狗啃完骨頭,趴在桌下玩耍,撓到柳庭深褲腿時,他臉一黑,輕輕把它踢開。
小狗以為他是在跟它玩,便愈發神經活躍,一直扒拉男人的鞋和褲子。
柳庭深:“……”
又踢又躲。
見他跟小傢伙互動得不亦樂乎,柳青遲說:“要不給它取個名字吧,叫煤球怎麼樣?黑得跟團煤球似的。”
江嶼捧場柳青遲:“煤球?好可愛的名字。”
柳庭深看他就像腳邊這團煩人的煤球。
他裝作沒聽見也沒看見,夾了塊賣相極佳的糖醋排骨放地上,叫狗子道:“布萊克,來,吃。”
柳青遲和江嶼聽了,相視無言。
晚上,柳庭深目送柳青遲上樓後,對江嶼說,把狗洗乾淨,做個窩,放到他門口值崗。
江嶼嘴上答應的爽快,心裡卻對小狗說:雲庭集團不養閒人,狗也一樣。
布萊克上崗後,柳庭深確實感覺更心安了。
但在柳青遲看來,他的異常並沒得到改善,還是愛獨處,她都要懷疑他見不得光了。
柳青遲自己沒見過髒東西,但並不否定世上有。
畢竟家裡是幹殯葬的,從小到大聽到的怪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著柳庭深天天窩在房間裡,很難不擔心。
這天傍晚,吃完晚飯,柳青遲以遛狗名義喊柳庭深一起去散步,他說“忙,不去”。
柳青遲問是在忙她代祭網站的事嗎,他否認,說是在處理公事。
柳青遲說不管在忙哪件事,都要勞逸結合,一起去走走吧,煤球是地道田園犬,不出去撒歡會憋出鬱抑症的。
柳庭深看著她微笑盈盈的模樣,考慮了許久,勉強答應。
並強調是看在布萊克的份上,跟她沒關係。
柳青遲撇撇嘴,哭笑不得。
落日熔金。
收完莊稼的田地裡草垛高壘,如山如林,孩子們在其間穿梭打鬧,歡笑聲此起彼伏。
柳青遲、柳庭深、江嶼、009、007、布萊克悠閒走在平坦潔淨的鄉道上,布萊克和倆柳主子走前面,江嶼緊跟著,009和007習慣性殿後。
布萊克看見一隻螞蚱在路上蹦,噔噔噔跑去追,它才三個月,腿無敵短,跑起來就咕嚕嚕連翻帶滾。
本來它就黑得看不到眼睛鼻子嘴,甫一快速動作,真就活似一顆黑煤球。
柳青遲見狀,咯咯笑,蹲下來逗它:“小煤球,快過來我摸摸。”
“請叫它布萊克。”柳庭深提醒道。
“明明是土狗,幹嘛要叫洋名,它不會喜歡的。”柳青遲早就想就狗名的事跟他爭辯了。
柳庭深:“你怎麼知道它不喜歡,你跟它談過了?”
柳青遲:“你才跟它談。洋名發音那麼怪,它肯定聽不慣啊。就像你講英文,村裡人聽了也一臉懵逼。”
柳庭深跟她較上勁:“反正它一定不喜歡‘煤球’這個名字。”
柳青遲:“為甚麼,你問過它啦?”
柳庭深:“不用問我也知道。”
柳青遲:“哦?那我倒要聽聽了。”
柳庭深下巴高高仰起,傲慢地說:“它都已經長這麼黑了,誰見了都要笑話一下,你還天天煤球煤球的叫它,隨時提醒它它是甚麼樣子,它能高興嗎!”
講到最後,他還義憤填膺起來,帶著問罪的意味。
柳青遲聽著,隱約品味出點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