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姐姐！”蔣書文孩子似的大喊出聲，“他們不想聽我說話？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哦，是這樣嗎？”佘慶紅顯得很驚訝的樣子，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別擔心，小文，大家都很喜歡你的。我可以進去嗎？看看有甚麼能幫到你的。”
陳韶看了一眼翟永煞白的臉色，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人皮，還是開口：
“我是新入職的編輯，現在正在採訪，請不要打擾我們。”
雖然從基礎測試時就能看出來，翟永不是一個特別沉得住氣的人，但這麼快就被蔣書文激怒了，還是陳韶沒能想到的。
可他和黃秋素畢竟是相對安全的情報來源，能保一下還是儘量保一下；就算大機率保不住，至少不會因為冷眼旁觀而招致黃秋素的惡感。
這就足夠了。
果然，門外的佘慶紅只微微沉默了幾秒，就接著開口：“我能看看您的手套嗎？”
看手套就必然要開門，到時候會發生甚麼，就說不好了。
“不能。”陳韶冷聲道，“你可以離開了。還有你……”
他看向蔣書文，聲音更嚴厲幾分：“坐下，採訪才剛開始。”
佘慶紅在看不到陳韶手套的情況下，能做的也只有離開，最多去喊副主管過來；而剛剛蔣書文的表現，不管是因為白日報社的汙染，還是具有某種精神疾病，都像是會下意識聽從命令的那種人。
所以陳韶一嚴厲下來，蔣書文就彷彿受到了驚嚇，沒有再哭鬧，不安地回到了椅子上。
“接下來，我問甚麼，你回答甚麼。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想說的其他東西可以等我閒下來的時候再說，明白嗎？”
“好、好的！”
蔣書文微弓著腰，下巴也可憐地縮向身體，看起來更像是個不知所措的未成年人了。
“你很有趣，絕大部分人不會有這麼強的傾訴欲。你從小就是這樣嗎？”
“他們也這麼問過我！”蔣書文下意識揚起臉笑了，看見陳韶面無表情的臉，又慌忙埋下去，“我不記得了，但是我認識的人都說我很喜歡和別人說話，他們都不喜歡這樣……”
“你剛剛說你的爺爺奶奶把你關在家裡，你父母呢？”
“爸爸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爺爺奶奶要下地，他們沒時間管我。”
翟永和黃秋素已經從剛剛的險情中回過神來，旁邊響起了筆尖接觸紙張的聲音。
陳韶又問了蔣書文幾個關於他病情的問題，隨後才轉向白日報社。
“這樣說你應該在家裡或者療養院，是怎麼到白日報社來的？”
“醫生說我治不好了，奶奶死了，爺爺每天都腰疼，穿藍衣服的叔叔阿姨到我家來，說帶我去一個很適合我的地方。”蔣書文笑道，“我坐了好久的火車，就來了，他們沒有騙我，這裡真的特別好！”
藍色衣服。
是特事局的人嗎？
所以孟方化說的可以獲得的注意事項……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他們有沒有再來看過你，或者給你留下甚麼東西？”
蔣書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他們每個月都會來看我，給我帶很多東西……哦，對了！”
他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身體轉到一半，卻又僵住了。
“我不是故意要起來的。”他小聲懇求，“我只是想去拿東西……我可以去嗎？”
陳韶知道為甚麼特事局要把這個精神病患者帶到白日報社了。
固然有在報社設定一個資訊點的需求，但也是因為蔣書文在外界恐怕是活不下去的。
他的心智和一個小孩子沒多少區別，強烈的傾訴欲和無條件的聽從只會讓他的境遇越來越悽慘。
“……去吧。”
年輕人於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檔案袋子，重新回到椅子上，就把檔案袋平放到了大腿上，顯得異常乖巧。
“藍衣服阿姨說，如果有人問他們給了我甚麼東西的話，就把這個給你們一張……喏，就是這個。”
記錄的聲音停了一瞬。
陳韶接過熟悉的規則紙，低頭閱讀。
【為保障您在白日報社內部的人身安全，請務必遵守以下規則：
1、白日報社只存在18間日常接待室。請勿隨意進入後續編號的接待室，也不要在該區域長時間停留，以免打擾其他員工的採訪工作。
2、足量的求知慾是一名新聞工作者應當具備的良好品質。請您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並選擇合適的事件進行調查研究。
3、坦誠是人際交往的關鍵。良好的人際關係能減少您生活中的煩惱、幫助你在工作上獲得更多成就。我們鼓勵您向同事分享自己的生活片段。
4、請勿隨意參與他人的調查活動，尤其是不要擅自檢視他人的調查內容和結果。若某位同事極力邀請您參與調查，請慎重考慮您當前的調查活動和能力範圍。
5、惠林當地氣候溼潤，四季多見蚊蟲鼠蟻，其中包含部分毒蟲。請您在入睡前務必檢查房間，進行驅除，並鎖緊門窗。
6、報社工作較為自由，大辦公室內部相對雜亂，為保障您的財產安全，請保管好個人的隨身物品，謹防丟失。若有丟失，請儘快找回。
7、編輯們沉溺於資料整理，常常魂不守舍，請您注意躲避，小心撞擊。
8、記者常出外勤，進行危險的調查任務，並帶回部分危險物品。請您注意遠離。
9、資產運營中心存放有大量珍貴資產，非特殊情況，嚴禁靠近，謹防損壞。】
這份規則有些正常過頭了，就像是從《辦公室新人必背100條》那種地攤文學裡隨便摘抄出來的。
陳韶只能嘗試猜測重點。
第1條不讓人去後面的接待室，結合陳韶之前的猜測，應該是為了避免加深報社的汙染。
第2條暗示新員工可以透過選擇合適的事件來規避報社對求知慾的考核要求。
第3條倒是讓人有些意外。陳韶沒想到特事局也認為應當坦誠……
陳韶依舊不認為應該回答報社員工的一切問題，但現在看來，至少他不能說謊，也不能夠事事隱瞞。
第4條暫時看不出原因；第5條可能是因為房間內有甚麼東西；第6條或許和編輯們的特殊能力有關？
第7、8條沒甚麼新資訊，第9條似乎在暗示這些資產也是存在汙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