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煙安慰譚唯唯,生孩子是好事嘛,為甚麼要哭呢。單位好多人都懷不了孕,生不了孩子,不得不去做試管嬰兒,我們單位就有兩位女同事,備孕了四五年,現在還在做試管,你懷孕了,這是好事。如果工作中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我會幫助你的。
李煙勸了,王顏也勸了,估計其他同事也安慰了,譚唯唯不再為此哭泣流淚了。
當然與中大的合作也不得不處於停滯狀態。
之前黃主任把譚唯唯放在編輯部,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讓她去與中大高層進行接洽。
之前與中大接觸過幾次,對方希望合辦的前提是,能在期刊的版權頁上署名。但是黃主任一直沒鬆口。
對方一提就是要署名主編,現任執行主編王顏心裡也不爽,你們署了名,我們的位置往哪裡放,所以黃主任讓譚唯唯跑中大,就是讓對方不停地給雜誌做事,牽制住對方,但是又不給對方署名。
中大想在期刊上署名有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學校評估的需求。李煙希望能合作成功。她個人覺得很多時候要把個人利益放在一邊,只有與高校合作,期刊未來的發展才會有學術依託。
譚唯唯拖著,對方催著,而兩者的爭執在一次關於期數的分歧中徹底爆發。
中大那邊負責聯絡的學院負責人建議這邊將月刊改為雙月刊,提高學術質量,往精專方向發展。黃主任則認為,目前期刊本就養不活自己,如果減少期數,每年的收入就會銳減幾十萬。雖然中大口口聲聲說會支援雜誌,但是如果是那樣,辦刊的主動權就會掌控在對方手上,學術依靠對方,如果經濟也依靠對方,期刊就沒有多少話語權了,一旦對方撂挑子走人,雜誌將會陷入極度尷尬之地。
李煙跟對方溝通第二年的組稿事宜時說,為了不給對方增加負擔,一年12期,對方組6期,我來負責6期。
對方一聽就爆了:“不是說明年開始只辦6期嗎?為甚麼還是12期?”
李煙說:“我不清楚,我沒有接到只辦6期的通知。”而且從月刊變更到雙月刊,不是雜誌社可以決定的,還要向上彙報,逐級稽核,審批透過後才能改。
對方負責人又找了王顏,證實第二年刊期的問題,王顏的回答跟李煙一致。
原以為事情雖不至於有進展但也不至於就停擺。
幾天後,李煙獲得一則訊息:那位負責人在學院職工大會上表示,今後不再與雜誌合作,也不允許各位老師投稿到該雜誌,老師學生均如此,一旦發現,將扣績效工資。
他還說雜誌出爾反爾、言而無信,要聯合各高校及設計院所抵制該期刊,不與期刊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此訊息一出,眾人一片譁然。
他們學院的老師有私下跟李煙關係好的人說,此負責人水平差矣,雜誌這邊又沒有明確表態不與你們合作,你為甚麼主動就切斷與別人的聯絡呢。
就像兩個人談戀愛一樣,別人還沒有提分手,自己就在那裡臆想一出分手大戲了,不是自己在斷自己的後路嘛。
李煙彙報給黃主任,黃主任不置可否。王顏倒是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對雜誌的衝擊是,所有原本按計劃要發的文章和採訪全部撤稿,審稿專家也一併退出。李煙的工作一下子陷入僵局。
李煙是不會被困難壓倒的,這時她趕緊找熟悉的人採訪補稿,同時向外徵集審稿專家,組建青年編委。
辦法總比困難多,幾個月時間,李煙就讓僵局變成了活局。
在彙報工作會議上,李煙總結道:我們不再拘泥於一山一水,而是向更加更廣闊的天地翱翔。
當然與中大的合作是徹底掰了。
想起之前,詹蘋還牽頭與對方的書記聯絡見面,想合力把雜誌託舉到中大。
那天詹蘋約了對方的書記。她給李煙灌輸理念,如果合併到中大,這邊同事的編制就都可以解決,然後待遇也比現在好很多。
詹蘋面上說李煙是主任,但字裡行間的語言表示這樣做的好處都是為了雜誌而不是個人利益。現在再回過頭來想,李煙只是覺得好笑。
其實這裡面不只是黃主任的事,還有整個體制下的問題。
《時代法律》有兩個主辦單位,第一主辦單位是在部裡,第二主辦單位才是A市的司法局。根據現有的政策只允許一個主辦單位存在,而且主管單位需與主辦單位在同一個行政區。
為此第一主辦單位多次提出要與雜誌脫鉤,因為他們管不住這邊。
後來詹蘋知道這事後,才想起當年在老闆手下時,到局裡告老闆狀的行為是多麼幼稚,原以為自己是正牌夫人,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小三”。
一旦與中大那邊合作,就涉及變更,一旦去變更就可能把自己變沒了,省新聞出版局說目前這種狀態是最好的選擇,不去變更就沒人查,如果變更可能就意味著退出。
譚唯唯的肚子越來越大。李煙儘可能地照顧她,外出開車帶著她,工作也不給她增加太多負擔,自己能做的儘量自己做,自己做得了的,有時也掛在她的名下,當作她的業績。
某院的合作,都是李煙出面聯絡敲定的,中層例會上李煙說是她與譚唯唯一起聯絡的。
那天會後,譚唯唯說她感覺黃主任站在她門口看了很久。
李煙覺得黃主任是性情中人,不狠毒也不陰冷。就如王顏所說,因為這樣才被詹蘋拿捏,詹蘋就是欺負黃主任年輕好說話,如果換做其他領導,可能就不會這樣了。
想起在上一任領導手裡,詹蘋被扣的績效一直沒有補給她,她也不敢去局裡告狀,也不敢去鬧。最後是不了了之。
但是對於黃主任,她不但當眾罵他,還寫信到局裡告狀,可見二者的區別。
所以人啊,千萬別後退,後退的結果,不但不能換回別人的理解,反而可能讓別人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