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高峰見李煙一副蔫蔫的樣子,拍了拍李煙的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楚高峰嘆氣道。
李煙與楚高峰行至門口,剛才那位看守突然急匆匆地走來。
“等一等。”
李煙與楚高峰站定。
“他願意接受你們的採訪。”看守說。於是李煙與楚高峰返回看守所繼續採訪張某某。
回到看守所,張某某已經恢復了平靜,雖然臉上仍有一絲尷尬,但較之前的排斥已經稍顯平和。接下來的採訪很順利,按照楚高峰的提綱,張某某配合著完成了。臨走時張某某對李煙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光明磊落的做人,不再重蹈復輒。李煙對張某某說,一定會的。沒有人看見親人已跳深淵,還會選擇繼續前行。
李煙不解張某某應該在兩年前就被抓了,為何現在還在看守所羈押。楚高峰說,由於關鍵證據不足,遲遲未能定罪,但是所有的鏈條又都指向他,特別是這啟案件牽涉人員較多,相關部門也不能輕舉妄動,所以一直就這麼被關在看守所裡。他有高血壓,也不能保外就醫。
這裡面是不是是否存在問題,李煙想。
她看了看楚高峰,楚高峰似乎明白李煙的意思,“有些事,並不是我們小老百姓可以搞定的。”
“這篇採訪你來寫。”楚高峰把材料和錄音筆扔給李煙,“明天一上班就把初稿交給我。看能不能趕上這一期。”
“這一期?”李煙剛來,不清楚期刊的出版期,也清楚從印刷到排版到付印需要多長時間,只是覺突然接的任務就要上刊,內心七上八下有點小忐忑。
“能行嗎?”
“我會把關的。”
“我是說時間上,我沒把握一個晚上能把文字整理出來。”
根據經驗,其實這時的李煙並沒有太多經驗,只是聽別人說,要整理出逐字稿,光聽錄音就要一個晚上,還要把錄音整理成文字,把口語轉換成書面語,最後還要梳理文章的邏輯關係,一般情況沒有三天是弄不出來的,現在已經到中午,即便自己不吃不喝明天早上要交出初稿也比較費勁。同時,為了領悟訪談的思想,還得反覆聽反覆揣摸,並結合採訪的筆記進行加工。
楚高峰沒說甚麼。面上露出不悅之色。
李煙看到楚高峰臉色驟變,忙說,我會努力完成的。
其實楚高峰也知道李煙不一定能完成,但是他就想逼一逼她,看她在這裡是否能呆下去,能夠呆多久。
李煙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憑白無故的好果子吃,憑甚麼主編一上班就帶自己跑,憑甚麼開車接送,原來在這裡等著自己。她暗暗下了下決心,一定要提前完成任務。
回到辦公室,李煙開始著手整理文字。戴著耳機一邊聽一邊寫。
聽了第一段,抬頭時發現辦公室的人都走了。看了一下時間,原來到飯點了。
李煙準備上個洗手間就去吃飯。正準備出來時,突然聽到有人在說話。
“新來的那個女孩是甚麼來頭,一來就被主編帶著跑。”其中一個人說。
“不知道。我看領導對她都很客氣。”另一個人說,李煙聽出這是昨天帶自己辦手續那個女孩的聲音。
“跟著大魔頭跑不見得是好事。”前面的女孩說。
“確實,以前那些跟在主編後面的,哪個不是被罵得屁滾尿流的,看這個能堅持多久。”後面的女孩說。
“像我們這樣,跟著其他老師學習,沒那麼大壓力,人生嘛,幹嗎要給自己壓力。”前面的女孩說。
“你命好,我的老師也是追命君子,不能再說了,我還有稿子要交,晚了,老師又要催了。”後面的女孩說。
聽了一會兒,李煙才明白,原來這兩個女孩與自己是一批進來的,不過分配的老師不同。李煙的老師是主編。那兩位女是剛從學校出來的應屆生,跟了其他的老師。
李煙待兩位女孩離開後才出來,辦公室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李煙趕到食堂時已沒多少菜與飯了,李煙隨便打了些飯菜準備找個角落消化。
“到這來,李煙。”聞聲看過去,李煙看到楚高峰坐在最後靠窗的位置。
李煙本來想偷偷摸摸地吃完就走,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也不想只想先把手頭上的事完成。這麼被叫住,躲是躲不掉的了。李煙端著盤子向楚高峰走去。
李煙在楚高峰對面坐下。
不敢看楚高峰的臉,小心翼翼地吃著飯和菜。
楚高峰見李煙一幅小心翼翼的樣子,“撲哧”笑了一下。
李煙不知楚高峰笑甚麼,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見楚高峰在吃飯,似乎並沒有關注自己,於是低下頭繼續吃。
“整理得怎麼樣了?”楚高峰問。
“剛聽完第一段。”李煙小聲地說。
“速度不行。要加快些。”楚高峰說。“你不能一邊聽一邊寫,這樣速度會很慢的。”
“那要怎樣?”
“我們採訪一個人,是要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嗎?”
“不一定。”
“對,我們要獲得的是他的思想,而不是他說的單純的某一個字或者某一段話。你想一想該怎麼去做。”說完,楚高峰拿起自己的盤子就走了。
採訪不就是要寫逐字稿嗎?不記錄話那記錄啥?不是單純地記錄話,而是記錄......李煙頓時茅塞大開。經楚高峰這一提點,李煙下午的整理快了很多,後面的內容兩個時就完成了,下班前,李煙的初稿也基本完成。於是,趕在下班前,李煙忙將這份初稿交給了楚高峰。楚高峰瀏覽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行,重新弄。
“我說了,你要搞清楚,你不是速記而是記者,不是文字的搬運者,而是要做思想的傳播者,這份文稿體現的思想在哪?你要表現的內容和傳達的精神又是甚麼?張某某為甚麼走上犯罪道路,背後深層的原因是甚麼?我們做期訪談的宗旨是甚麼?是要讓人吸取教訓,不再像張某某一樣走上不歸路,這篇文章既要有經驗教訓,又要起到警示作用,這就是我們作為黨刊要始終的的主旋律旗幟。”楚高峰也許聲調有些高,外面大廳的人都能聽見,引得過路的人不住往裡張望。
那兩個新來的小女生低聲道:“看,被大魔頭訓了。”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在大魔頭手上。
“拿回去重新寫。”楚高峰將稿子丟給李煙。李煙沒接住,紙“嘩啦啦”灑在地上,李煙蹲下來,一張張拾起,淚一顆顆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