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男人並未注意到自己,李煙的心仍是砰砰地跳,她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抑制內心想要與男人相認的衝動。同行的小姑娘問,你怎麼了。李煙搖了搖頭說,沒甚麼。
手續很順利,提交照片和證件,工作證和通行證很快都辦好了。小姑娘帶著李煙又回到採編部。
楚老師已經在大廳等她們,李煙看了楚老師的胸牌,才知道楚老師的全名是:楚高峰。這個名字很大氣,意味深遠,人生就是不斷地攀越高峰。楚老師見李煙看自己的胸牌,扯了扯牌子,隨意地翻弄了一下。
“你坐那裡,”楚高峰指著正對著主編室門口的一個格間說。“我正好有個要去一個地方採訪,你準備準備跟我一起去。”
“啊?”李煙有點驚異。剛來就被安排任務,有點受寵若驚。“哦。好的”。李煙爽快乾脆地回答道。她不能像剛出入社會的小姑娘般表現得那麼幼稚無知,一切聽從領導的安排,這是她混了幾年社會的經驗之談,領導說東就不能往西,領導向前絕不能後退,可以有點小衝動但不能有大舉動。不管能力再強,聽話的孩子永遠深得領導的喜歡,你可以有個性,但不能太張狂,可以有優點,但不能恃寵而驕。
“你在門口等我,我先去開車。”下了電梯,楚高峰對李煙說。
“好的好的。”李煙簡直受寵若驚,第一天上班就能跟主編同行,還能坐上主編的車子一同前往,這是甚麼時候修來的好福氣。這種橋段在女主逆襲時才的劇本吧,她一灰姑娘剛入職就獲得領導的青睞,很不可思議。李煙想不出個所以然,算啦,懶得想,李煙奉行的主義就是,想不出就不想,總有迷團解開的那一天,靜等就好。
李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見一輛紅色的車在自己面前停下。車窗放下,露出楚高峰的那張清冷英俊的臉。就是昨天載自己的那輛車,李煙最初以為是計程車,後誤認為是壞人。世界真小,就這樣也會碰上,而且還成為了同事。
“上車。”李煙拉開後車門,準備上去。
“坐前面來。”楚高峰說。
李煙搖了搖頭,坐到了後面。
“哈,真把我當司機呀。”楚高峰自嘲道。
“沒有沒有。前面的位置一般是秘書的。”李煙趕緊回答道。
“哈哈。這是材料,你先看一下。”楚高峰從副駕駛的包裡拿出一疊材料給李煙。
張某某,因犯偽證罪被抓,他的身份原來是律師。李煙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一下子被擊住,沒想到來報刊的第一個採訪物件竟然會是他。
“怎麼,你認識他?”楚高峰看出李煙的不解。
“是的。”李煙老老實實地回答。張某某是李煙來A市後,第一家實習的單位,後因張某某作偽證,被起訴,李煙也便離開了張某某在律所。
採訪地在郊區一個看守所。
李煙和楚高峰在會客室,等了一會兒,張某某來了。他看到李煙,先是詫異後是不解,然後扭頭便往回走。李煙發現他的頭髮全部都白了,以前雖然有些禿頂,但還不至於白頭,手上的鐐銬時時提醒著他目前的現狀。
“坐下。”看守所的人對他說。
他很無奈,不得坐下。
李煙知道他的尷尬,哪個老師願意自己現在的樣子被學生看到,老師一般是威嚴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的頹廢和階下囚。
他坐下來,沒有看李煙,而是看著楚高峰。
“有甚麼就問吧。”他很乾脆地說。
楚高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提綱開始提問。
“你知道這是做偽證嗎?”楚高峰問。
“明知故問。”張某某嗤笑道。
“既然知道,為甚麼還要這樣做。”楚高峰繼續問。
“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張某某不配合地說。
“那我問一個你沒有回答過的問題。請問老師,您夫人知道嗎?”李煙見張某某駁斥了楚高峰,擔心楚高峰臉上掛不過去,忙搶先問道。
“我不回答你的問題。”張某某繼續拒絕道。
會客室一下子陷入沉默。
“我記得您桌上有張您女兒的照片,您經常跟我說,您的女兒很優秀,她在美國留學,學的也是法律,而且是國際法,不像您專攻刑法,您說您女兒接的官司都是國際大案,不像您都是一些小小的刑事案。”李煙揪住沉默的當口突然道。
“別說了。”張某某突然低下了頭。
“因為您,您女兒估計只能呆在國外,您覺得誰會請一個犯罪律師的女兒做律師呢?”
“不要說了。”張某某突激動起來,痛苦地用手的捂住頭,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止不住地抽泣起來。
楚高峰扯了扯李煙的衣服,示意她別說了,犯人有高血壓,太激動不是好事。
“今天就到這。”楚高峰謝過看守人員,示意李煙趕緊離開。
第一次採訪就在不順中難產。李煙有點難過,難過不是採訪未完成,而是物件是自己曾經非常尊重的一位老師,以前仰之彌高,現在卻淪為階下囚。
楚高峰見李煙心情低落,開玩笑道,不管甚麼道路,只要是自己的選的,自己就得受著。李煙甚麼都沒說。
其實老師入獄,撕碎的是李煙心中的信仰和夢想。
她之所以選擇法律,她覺得法律不但能幫自己給維權還能幫助那些弱勢群體,讓他們在法律的武器下獲得救助。
李煙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老師是在火車站,老師與師母一道準備去一個邊遠的小山村去做法律援助,李煙當時剛來A市,她需要一份工作,也需要一個實習的地方,見老師熱心公益,想來人品很不錯,於是主動要求拜師旗下,老師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並通知李煙三天後來律所找他,給了李煙聯絡方式和地址。
李煙安排好自己後,就按照老師提供的地址去找他。老師讓他幫忙整理資料,帶她參加庭審,教她寫文書,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變故,也許就在那一剎那。
某天晚上,一個電話打過來找老師,她捂住話筒問老師怎麼回答,老師說,告訴他自己不在,李煙當時沒有轉過彎來,直接回答道,老師不在。
“你太不會說話了,你害死我了。”老師生氣地說。“你這種回答別人就知道我是故意不接電話。”
“好啦,今天就到這裡,你先回去吧。”李煙見老師生氣了,趕緊一溜煙就走了。
後面幾天,因為有其他的事沒去律所,再去時,另外一位律師告訴李煙,老師被抓了。
李煙的心情很複雜,從此再也沒去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