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
既然不管怎麼樣都要跟張益瑋來一個狹路相逢，那倒不如直接正面對決。
讓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這場比賽中揭曉，讓輸的人心服口服，讓贏的人受萬人追捧。
輪迴是這場比賽的主場戰隊，所以來線下觀賽的人也大多都是輪迴的粉絲。
雖然之前有新粉和老粉的區別，但是本質上，他們都是輪迴的粉絲，看到兩個戰隊打得越來越激烈，心也不得不偏向了輪迴。
也就只有老粉能在戰鬥間隙偶爾想起來一秒張益瑋是他們的前隊長的事情，可要說隊長，輪迴可一點都不缺——張益瑋是前隊長，方明華也是啊，還有一個現隊長周澤楷呢。
他們是輪迴粉絲，對張益瑋有點感情，但論感情濃度，那肯定還是對周澤楷感情最深，他是輪迴最大的功臣，輪迴粉不偏向他才怪了呢。
之前很多人都說周澤楷性格太悶了，給很多記者製造了採訪困難，沉默寡言周澤楷甚至在一段時間內成為了輪迴粉絲間的一個梗。
但現在看來，周澤楷沉默寡言這個特點也不是沒有好處。
周澤楷說話少，也連帶著他對於外界的刺激的反應會小一點，隊裡的其他人都打得雞毛滿天飛了，他還能穩穩地操作著一槍穿雲繼續壓槍。
他的天賦當然不能忽視，但如果他是那種一驚一乍的活潑性格，現在還能這麼保持這麼穩定的操作，那豈不是證明周澤楷更厲害了嗎？
反觀張益瑋，他之前當過輪迴的隊長，還在為輪迴戰隊效力的時候，他除了隊長之外還兼任過領隊，隊員的大事小情他都要管。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他顧及所有人的性格。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所以在其他隊友遭受攻擊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地去幫其他隊友的忙，即便最後他沒有真的這麼做，微微一晃神的功夫也足夠敏銳的對手抓住時機了。
一槍、兩槍……
周澤楷的每一個技能和普通攻擊都沒有直接秒殺張益瑋的賬號卡的強度，可跟時有分心的張益瑋相比，周澤楷實在太專心了。
張益瑋每一個留下的空間都能被周澤楷抓住，劣勢開始漸漸突顯。
起初，優勢並不明顯，三零一度只是覺得打得吃力，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輪迴的優勢便愈發明顯了。
移動滑鼠，瞄準。
按下滑鼠，攻擊。
等待判定，命中。
周澤楷覺得自己甚至遮蔽掉了所有外來的聲音，螢幕上的畫面開始不斷延伸，直到將他包圍起來。
好像……自己變成了一槍穿雲。
這樣的想法只在周澤楷腦中晃了一下，轉瞬即逝。短暫地晃神讓周澤楷出現了一個破綻，但三零一度剩下的所有人都沒有抓住這個破綻。
準確地說，楊聰看到了這個破綻，作為操縱著刺客這個職業的選手，特長就是反應速度，在細微的停頓發生的剎那，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可是他看到周澤楷的停頓後也沒有任何辦法，他正在與另一個輪迴的選手交手，根本沒法衝破阻礙，更別提到一槍穿雲身邊捅一刀了。
刺客這個角色特性就是高爆發，要是一槍穿雲只剩一點點血，又或者是三零一度在人數上有優勢，楊聰就算自己掉點血，也肯定會跑到一槍穿雲旁邊來個捨命一擊。
但現在場上的狀況……
三零一度根本就沒有任何優勢，反倒是輪迴的優勢很大。
那個操作著無浪的新人選手一會就靠前一點給還活著的前排隊友來點增益，一會又退後幾步，回到原來的位置，時刻準備伺機而動。
打不掉，真的打不掉。
楊聰用餘光看向了張益瑋，此時的張益瑋神情嚴肅，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中心。
他也發現了問題所在，長久以來兼顧所有人的習慣讓他會下意識地注意隊友的狀態，所以立刻強壓下這種習慣，傾注了全部的注意力。
張益瑋也不想輸得太難看。
解說臺上的兩名解說互相打著配合，剛剛激烈的戰鬥耗費了他們不少精力，現在戰況稍緩，結局差不多已經註定了，兩名解說的語速也慢了下來。
“看來輪迴戰隊之前跟百花的比賽並沒有發揮出全部實力呀。”
“是啊，不過我覺得也情有可原，從第四賽季結束開始，輪迴戰隊就一直在進行人員調整，第五賽季起碼還是一換一，有新選手加入之後，才會有老選手離開，這個賽季一下換了三個人，變化太大，即便有杜明這樣的劍客選手替換老選手，配合依舊需要時間。”
“就是啊，百花再怎麼說也是強隊，上兩個星期的比賽對輪迴來說算不上有利，在碰到一個壓力沒那麼大的戰隊之後，原本的實力就凸顯出來了。”
“話說回來，現在為三零一度效力的張益瑋選手之前也是輪迴的隊長，這次比賽也是一槍穿雲的這張賬號卡新老主人的對決，現在看來優勝者是周澤楷啊。”
職業解說中，有一部分人是前職業選手，但並不是每一個解說都曾經當過選手，有些人甚至沒有去青訓營訓練過。
如果為人本就很圓滑，或者從職業選手轉到解說崗位，那說不定還能顧及著曾經交過手的情誼，在解說時給發揮不佳的選手留點面子。
但今天解說的這兩位都沒當過選手，也沒在青訓營裡訓練過，更不是圓滑的人，說起話來口無遮攔，直往人心窩子上戳。
就算比賽現場聽不到解說聲音，但能到現場來看比賽的人始終都是少數，更多人是在家裡捧著手機和電腦看比賽轉播的。
直播間人數眾多，絕大多數都是新粉，聽到解說這番話之後立刻刷起了鼓掌表情，還有些人刷起了煙花和啤酒emoji，氣氛熱鬧非凡。
老粉們作為絕對少數派夾雜在一片歡騰的彈幕中，顯得格格不入。
從周澤楷出道開始，老粉們就已經意識到輪迴要改朝換代了，但第五賽季周澤楷出道的時間比較晚，等周澤楷出道的時候，兩家戰隊在第五賽季的比賽都已經結束了。
周澤楷在後半賽程的漸漸崛起，也讓大部分人根本來不及思考未來某一天張益瑋會與他正面迎戰。
眼看著上個賽季的輪迴戰隊成績一路向好，作為老粉的他們還滿心歡喜來著，雖然不是前隊長帶著他們一起往前衝了，但輪迴在變好，以後會有更多新鮮血液湧入，他們S市也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戰隊了。
但在第六賽季賽程表出來的一瞬間，所有被遺忘和刻意忽視的問題又都湧了出來。
但張益瑋還沒有退役，周澤楷總有一天會遇到張益瑋的。
如果比賽發生在賽季末期，老粉們還可以說是新輪迴磨合得好，透過配合打贏了前隊長，但偏偏三零一度的比賽是緊貼著百花戰隊後進行的。
輪迴在對陣百花戰隊的時候，恰巧趕上百花戰隊跟輪迴“有仇”，打得十分吃力，就算口碑被賽後採訪挽回了一些，但現在也是被嘲笑的物件。
一個被質疑實力的隊長遇上了賬號的前任持有者，而且贏得如此順利……
就算是老選手，內心防線也不是銅牆鐵壁。
只要今天周澤楷和他帶領的輪迴戰隊獲得了勝利，那張益瑋會在螢幕變灰的一瞬間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老了。
不是意義上的那種老，張益瑋那個年齡，放在除了電競圈之外的大多數圈子裡都算不上老，甚至還能稱一句年輕。
可後輩的崛起速度太快，和他用的甚至是同一張賬號卡，就算一槍穿雲這張賬號卡在周澤楷接手之後有了顯著提升，觀眾也能從中門對狙中發現張益瑋的輸出遜於周澤楷。
如果張益瑋在轉會之後打的是策應位置，那或許還有得聊，但他沒有換職業，神槍手這個職業就是要抓緊一切時間打輸出的。
在這方面，周澤楷處於絕對優勢地位。
因此，張益瑋甚至沒有時間優雅地退役。
【榮耀】
還沒等老粉們感傷完，勝負就已經見分曉了，榮耀兩個大字出現在了輪迴戰隊這邊的電腦螢幕上。
“呼……”
周澤楷打過不少艱難的比賽，像葉修這樣本來就很強大的人他打過，像張佳樂這樣對他有種莫名其妙敵意的人，他也對陣過。
可大多數時候，比賽結束的那一刻，他只能感覺到一陣暢快。
之前他怎麼想的來著？好像是“又攻克了一個難題，對手的某個操作回去可以覆盤一下”之類的。
但這次打完，在周澤楷從一槍穿雲的主視角中抽離出來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有點累。
方明華在收拾自己的外設，餘光一掃，就看到周澤楷先是直直地看著螢幕，隨後又望向三零一度所在的方向。
他是把周澤楷拉進輪迴的人，硬要說的話，他甚至可以自稱是看著周澤楷長大的，此時周澤楷在想甚麼他心知肚明。
改朝換代對只喜歡新輪迴和周澤楷的人來說是一個值得吹噓的功績，今天過後，一定會有很多人說周澤楷才是最有資格操控一槍穿雲的人。
但對所有與張益瑋有感情的人來說，今天不是甚麼好日子。
周澤楷跟張益瑋不是師徒關係，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但他一直清楚地知道一槍穿雲的前任主人是誰。
現在勝負已分，周澤楷正夾在巨大的唏噓和喜悅之間。
周澤楷翻過了名為張益瑋的這座山，接下來的路還有很長。
“走了，該去跟三零一度那邊的人握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