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十日前,帝澤在得知邵離欲殺蘇慕梨的真正原因後,只得道出蘇慕梨就是半夏之事,並極力勸阻他放棄這個暗殺計劃。
邵離聽後,卻不為所動,冷然道:“若她真是半夏,人活著,卻未返回冰淵,反而投身仙門,此種叛徒行徑,更是不可饒恕,她非死不可。”
帝澤焦急地辯解:“師叔,請您三思。半夏未能返回冰淵,實是因為她失去了記憶。請允許我再去見她一面,與她解釋清楚一切,屆時您再做定奪,如何?”
邵離深深地看著帝澤,眼中透露出複雜的情緒。
他明白,帝澤對半夏的情感深厚。雖然他不滿帝澤身為魔族少主,卻沉溺於兒女情長,但面對帝澤的懇求,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於是,兩人決定在萬聖城中隱匿行蹤,時刻留意著四境道戰的進展,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當得知四境道戰已經結束的訊息,帝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再次潛入霓光苑。
這一次,蘇慕梨早早地便感知到了帝澤的氣息,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月麟香味道。
她面色冷峻地注視著帝澤從陰影中緩緩現身,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和冷漠:“這位公子,是把我這裡當作可以自由出入的無人之地了嗎?”
帝澤從衣領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帕,遞到蘇慕梨面前,聲音中充滿了懷念與柔情:“半夏,這是在我十八歲生辰時,你送給我的錦帕,每一針每一線,皆是你親手所繡……”
蘇慕梨依舊保持著冷峻的表情,但帝澤並未因此氣餒。他深知要打破這層冷漠的壁壘,需要更多的證據。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古樸的半圓形玉佩,將它放在蘇慕梨眼前,“這塊玉佩的另外一半,現在應該在你身上。如果你曾經見到過它,就應該相信我所言非虛。”
蘇慕梨望著帝澤那雙盛滿期待與懇切的眼睛,腦海中閃現過無數過往的片段。
她想起初到冰淵,她和另外十幾個孩子,在經歷了殘酷考驗後倖存下來,跪在鳳儀殿前,由魔後虞南書一一賜名。
隨後,他們被帶至少主帝澤的身邊,成為他的屬下、玩伴、同窗……
在冰淵昏暗的天空下,他們一同成長,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除了修行,帝澤便是他們所有人生活的中心。
在成長的道路上,帝澤逐漸意識到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他開始收斂起內心的柔軟,以少主的高傲和冷峻面對眾人。
只有在面對半夏時,他才會展現出溫柔與耐心的一面。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漸漸長大。
魔後虞南書開始將那些資質平庸、修為進展緩慢的少女送給魔將、魔王,作為籠絡人心的工具。
與她同住一室的白薇,或許是出於對這樣命運的恐懼,或許是真的對帝澤動了真情,開始將她視為眼中釘。
在她拒絕帝澤的表白,決心憑藉自己的實力在白羽司中步步攀升時,白薇對她起了殺心。
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把凝元境的她推入萬魔窟靈魔所在的區域。
在那黑暗、絕望的深淵中,她奮力掙扎,經過半個月的煎熬與磨難,憑藉堅定的意志和無盡的毅力,成功結嬰,尋得生機。
當她從萬魔窟中走出來,重見天日的第一件事,便是接受了帝澤的表白。
第二件事,則是將白薇從同樣的地方推了下去。只是這一次,再沒有人從那黑暗的深淵中走出。
因此,她與帝澤的感情開始,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在那樣殘酷的環境中,帝澤是她能夠選擇的最優解。
但不管怎麼樣,她與帝澤成為戀人後,帝澤對她極好。
他將自己認為最好的一切都與她分享,並在稟明魔後之後,向她許下待她過了十八歲生辰,就成婚的承諾。
若沒有帝澤送她的九品還魂丹,她的生命,早已在被風禾所化的血雨濺中,墜落山涯時便畫上了句號。
但當她在流雲峰谷底醒來,想起過往的所有事情時,她終於明白了魔後虞南書當年派邵離擄走他們這些幼童的真正目的——一切都是為了帝澤。
儘管年幼的帝澤並未做錯甚麼,但所有的悲劇和痛苦卻因他而起。
帝澤對她的千般萬般好,終究無法抵消她心中父母慘死的仇恨和被欺騙十年的痛苦。
回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蘇慕梨凝視著眼前的帝澤,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帝澤的聲音仍在繼續,他懇求道:“半夏,你先隨我回冰淵,好不好?父尊、母后神通廣大,他們一定能助你恢復記憶。屆時,你便甚麼都清楚了。”
可帝澤,我正是因為甚麼都清楚了,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呀……
怪只怪,造化弄人。
你是虞南書的兒子,就註定我們之間只能有這樣的結局。
思及此處,蘇慕梨打斷了帝澤的話,聲音冷冽如霜:“我已言明,我不認識你,更不記得你所提及的那些過往。你擅自闖入仙家重地,這次,便以你的性命作為代價吧!”
話音剛落,蘇慕梨便拔劍而起,劍尖直指帝澤。
看似凌厲決絕,但她的心中卻在默默祈禱,希望帝澤能夠迅速逃離此地。
畢竟,人非草木。
兩人之間那些深藏的過往讓她無法對帝澤狠下殺手。
面對修為大增的蘇慕梨,帝澤顯得力不從心,只能步步後退。
就在此時,一路尾隨帝澤而來的邵離突然現身,瞅準時機向蘇慕梨發動偷襲。
帝澤心中一緊,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攔在蘇慕梨面前,試圖阻止邵離的進攻。
一時間,場面變得混亂不堪。
李亦理和金盛長老察覺到此間異常,迅速趕到現場。
邵離見勢不妙,招呼帝澤果斷撤離。
金盛長老望著邵離的背影,眉頭緊鎖,低聲自語:“此人……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李亦理走到蘇慕梨面前,關切地問道:“慕梨,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蘇慕梨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李亦理這才放心下來,重新在霓光苑佈下禁制,以確保安全。
準備離開時,蘇慕梨突然叫住了他:“師父,我有話想同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