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雲
雲隱峰前山巍峨聳立著兩座樓閣——萬法閣與藏寶閣。
萬法閣內收藏著無數珍貴的功法秘籍,藏寶閣則陳列著各種珍稀的法寶與靈藥。
傳聞中,太玄宗唯一一位化神真尊沈歸夷便隱居在雲隱峰後山,默默地守護著這兩座寶閣。
蘇慕梨從無涯峰出發,經過兩個多時辰的山間跋涉,終於抵達萬法閣門前。
守在入口處的兩位仙師詢問她的來意,得知她是前來領取太玄劍訣的弟子,仔細檢查了她的宗門弟子令牌,確認無誤後,右側仙師告訴她:“進入萬法閣,直接前往二樓尋找值守仙師即可。”
蘇慕梨拱手道謝,踏入樓閣。
萬法閣一樓大廳內懸掛著無數畫像,畫中人物栩栩如生,每幅畫像下都標註著畫像之人的所屬山峰和姓名。
蘇慕梨視線掃過的幾張,皆是太玄宗已故的前輩高人。
她穿過這些充滿歷史感的畫像,未在一樓多做停留,順著木製樓梯踏上二樓。
二樓空間更為廣闊,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功法秘籍,按照劍、丹、符、器、陣、術等不同的修煉方向分類擺放。
蘇慕梨走到階梯旁的值守仙師面前,表明來意。
仙師在刻有長劍標識的幾排書架上,找到太玄劍訣,將其拓印在玉簡之中交給她,並提醒道:“內門弟子第一次領取功法沒有額外要求,以後若想要拓印其它功法,就需要用貢獻點在皆宜閣換取了。
蘇慕梨點頭稱是,手握玉簡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就在她即將到達一樓時,目光無意中落在樓梯對面一張年代較近的畫像上,瞬間愣住。
那是一張標註著“煙霞峰虞初月”的畫像,畫中女子身著青色道袍,清冷絕塵。
與魔後虞南書氣質迥異,但長相卻驚人的相似。
蘇慕梨不確定這二人是單純地長得一樣,還是她們之間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絡。
她壓下心底的震驚,轉身返回二樓值守仙師處,詢問一樓畫像中的人是否均已仙逝。
值守仙師點頭確認,而後,順著蘇慕梨所指方向看到虞初月的畫像,補充道:“虞真君犧牲於百年前的仙魔大戰。”
蘇慕梨滿心疑惑地離開了雲隱峰。
當她到達無涯峰飛泉溪邊時,夜幕已經降臨。
月色如練,靜靜地灑落在溪面上,將紀瑄和孔銘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一年未見,孔銘長高了不少。
一見到蘇慕梨,他就像獻寶一樣從懷中掏出自己新煉製的丹藥,“蘇姐姐,這是我為你煉製的丹藥,雖然只是普通品質,但希望對你有所幫助。總有一天,我會煉製出極品丹藥給你的。”
蘇慕梨看著孔銘認真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站在一旁的紀瑄見狀,打趣道:“孔銘這小子,當真是偏心呀!我可是先見到你的,竟然一粒丹藥都沒給我準備。”
孔銘不服氣地反駁:“想給你煉丹的師姐都快排到煙霞峰了,哪輪得到我呀?”
“嘿,敢取笑大哥了!”
紀瑄佯裝生氣地捏了捏孔銘的臉頰,孔銘笑著躲開,卻被紀瑄一把拉回來,兩人打鬧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紀瑄望著波光鱗鱗的水面,突然提議:“小姐,我們很久沒一起用餐了,不如今晚在這裡烤魚吃吧?”
不待蘇慕梨說話,孔銘便興奮地附和:“好主意!”
說完,還嚥了咽口水,顯然對紀瑄的廚藝念念不忘。
達成一致的兩人一起看向蘇慕梨,待她點頭後,紀瑄吩咐孔銘:“你去找些乾柴,我來捕魚。”
說完,他脫掉鞋子,挽起褲腿,踏入清涼的溪水中,運用靈力感知水下的游魚,一道道定身術打下,不一會兒,便拎了幾條鮮活的魚回來。
接著,紀瑄把孔銘撿來的乾柴堆在一旁,掐訣施展引火術,指尖上出現一簇跳躍的火苗,點燃柴禾。
隨著火勢漸旺,烤魚的香氣逐漸在飛泉溪邊瀰漫開來。
得益於靈氣的滋養,這裡的魚肉質格外鮮美。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享受著美味的烤魚,歡聲笑語不斷,彷彿回到了槐香院的時光。
夜色漸深,篝火的餘溫開始消退。
三人分別之際,蘇慕梨低聲向紀瑄囑託,希望他幫忙在煙霞峰打聽一下虞初月的資訊。
紀瑄看著蘇慕梨,不解地問:“小姐為何突然想打聽虞初月?”
蘇慕梨無法向紀瑄透露太多,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藉口:“今日,我在萬法閣偶然看到她的畫像,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便想多瞭解一些關於她的故事。”
——
第四日,蘇慕梨並未前往前山劍堂。
經過對樂瑤等人的對戰觀察,以及與何霖川的數十場切磋,她深感太玄劍訣雖精妙絕倫,但受限於眾弟子的實力和修為,未能發揮其全部威力。
與他們對戰,對她而言,沒有甚麼挑戰。
因此,她決定在後山尋找一處清靜之地,專心研習太玄劍訣。
蘇慕梨離開月華居,沿著飛泉溪一路向上,直至溪流的盡頭。
那裡瀑布如練,水聲轟鳴,四周被蔥鬱的樹木環繞,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幽靜之所。
她在一棵高大的雪松下盤膝而坐,將記載著太玄劍訣的玉簡輕輕貼在眉心。
玉簡綻放出淡淡的光芒,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在她眼前流過。
太玄劍訣第一重:玄氣初生。
劍訣描述:初入太玄,劍氣如絲,細若游塵。修煉此重,劍修需感悟天地靈氣,將其納入體內,化為己用。劍招初顯,便有靈氣繚繞,劍氣逼人。
修煉要點:注重內息調控,感悟天地靈氣之流動,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
文字之後,是數十招動態的劍法演示。
蘇慕梨仔細觀摩,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心。
待放下玉簡時,她眉心微蹙。
太玄劍訣在太玄宗傳承萬年,自有其獨到之處。然而,奇怪的是,她發現太玄劍訣與霜落劍法之間存在某種奇異的關聯,彷彿兩者天生相剋。
霜落劍法是魔後虞南書所創。
若是未曾看到虞初月的畫像,她還能當這是巧合。
可現在,她覺得這背後一定有某種關聯。
思考一會兒,沒有頭緒,她決定暫時拋開這些疑慮。
修行之路,需心無旁騖。現在最重要的是專心修煉太玄劍訣。
依照劍訣描述,練習第一重,需以靈力催動,這對已經築基的她來說,不是難事。
她取出靈犀劍,運轉體內靈力,開始演練。
然而,修煉的過程中並不順利。
多年來修煉霜落劍法所形成的肌肉記憶,讓她在演練太玄劍訣時,總是不自覺地弄混招式。
這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挫敗感,但她並未氣餒。
練十遍不行,那就百遍;百遍不行,那就千遍。
等她能夠將太玄劍訣也練到形成肌肉記憶的程度,不就不會再弄混了嗎?
接下來的時間,蘇慕梨沉浸在太玄劍訣第一重的修煉中,不斷地練習每一個動作,琢磨每一個細節。
——
煙霞峰大師兄柴鈺,雖貴為金丹真人,但因年歲較長,無法參加宗門的各種競技活動,故而在內門弟子中的聲名並不顯赫。然而,在煙霞峰,卻無人敢小覷他的存在。
浩然真君楊昊然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傳授劍法給眾弟子,柴鈺便肩負起了指導眾弟子修行的重任。
對於紀瑄等弟子而言,柴鈺既是他們的師兄,也是宛如師父般的存在。
這日清晨,紀瑄與其他師兄在演武場上揮劍練習,劍光閃爍,氣勢如虹。
柴鈺則在一旁靜靜觀察,時而給予幾句恰到好處的指點。
當紀瑄演練完太玄劍訣第三重的一套劍法,收劍站立時,柴鈺走上前來,語氣平和地道:“紀師弟,太玄劍訣固然威力非凡,但你也需記得,煙霞峰還有流影劍訣這門劍法。它同樣博大精深,與太玄劍訣相輔相成,若你能兩者兼修,必定能使你的劍道修為更上一層樓。”
紀瑄點頭應承:“師兄所言極是,我定會牢記在心。待我將太玄劍訣練至第四重,便專心修習流影劍訣。”
言罷,他想起蘇慕梨的囑託,湊近柴鈺身旁,低聲問道:“大師兄,你在煙霞峰時日已久,不知是否認識一位名為虞初月的真君?”
柴鈺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直視紀瑄的雙眼,沉聲問道:“你為何問及虞真君?”
紀瑄略一思忖,將蘇慕梨當時告訴他的理由,稍作變通,化為自己的,向柴鈺道出。
柴鈺聽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紀瑄一眼,接著道:“虞真君是煙霞峰的大師姐,也是師父的道侶。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戰中,為守護北境,英勇犧牲。她的離去,令師父深受打擊,道心幾乎破碎。以後在煙霞峰,不可再提及這個名字,以免師父聽到徒增傷心。”
紀瑄沒想到虞初月真君竟然有著如此悲壯的過往,心中生出敬意,連忙點頭答應,表示會謹記大師兄的話。
一日的修煉結束,紀瑄返回洞府,脫下黑色勁裝,換回飄逸的門派弟子服,朝無涯峰而去。
——
飛泉溪邊,當蘇慕梨從紀瑄口中得知虞初月曾是楊昊然道侶的訊息後,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那些之前看似毫不相關的細節,此刻在她的心中逐漸匯聚成一條清晰的線索。
一模一樣的長相;霜落劍法與太玄劍訣之間的微妙關係;百年前虞真君犧牲,隨後,虞南書在冰淵出現……
種種巧合,都讓蘇慕梨斷定虞初月和虞南書必然是同一人。
然而,這個真相卻讓她更加困惑和震驚。
魔族的魔後,曾是太玄宗煙霞峰峰主浩然真君的道侶,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
百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讓虞初月變成了虞南書?她為何會成為魔族的魔後?浩然真君是否知道她還活著?他們之間是否還有聯絡?
另外,還有風禾的死以及隱藏在太玄宗的叛徒……
這些問題在蘇慕梨的腦海中不斷盤旋,讓她無法平靜。
因為一幅萬法閣中偶然看到的畫像,一切,都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