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
飯畢,紀瑄收拾好碗筷,準備回自己房間。
他推開門,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發現屋內唯一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紀瑄一驚,剛要呼喊,那人迅速掐訣施展定身術,將他定在原地。
隨後,燈火被點燃,驅散了室內的黑暗。
“紀瑄,是我,不必驚慌。”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響起。
在燈光映照下,渾身上下只有眼珠可以靈活轉動的紀瑄,看清來人是秦一凡秦長老。
秦一凡撤去定身術,恢復自由的紀瑄上前恭敬地行禮:“參見秦長老。”
然後,疑惑地道:“您這是?”
秦一凡神情嚴肅地道:“修道之人理應超脫命運的束縛,俯瞰眾生。紀瑄,你怎能甘願為人僕從?”
紀瑄瞬間明白秦長老的來意,他抿了抿唇,認真道:“秦長老,小姐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侍奉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與是不是修道之人有何關係?”
秦一凡皺眉:“無論你們在凡間有何恩怨糾葛,一旦踏入仙門,過往的一切都應拋諸腦後。你擁有極品靈根,世所罕見,怎能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一個庸才身上?”
紀瑄毫不退縮地反駁:“修仙者自凡塵中來,又以斬妖除魔,守護蒼生為己任,為何一入仙門,就要斬斷塵緣?這豈不是違背了修仙的初衷?再者,小姐並非庸才!
見紀瑄如此固執,秦一凡不禁怒火中燒,想到自己在峰主那裡受到的訓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答應你讓她入我太玄宗!”
同時,心中暗暗思索,要不要找個理由將他們二人隔開。
這一刻,紀瑄彷彿看穿了秦一凡的內心想法,他直視著秦一凡的眼睛,鄭重道:“秦長老,若三年期滿前你們無緣無故把她調離碧岫峰,我一定會隨她一起離開。”
秦一凡被紀瑄的固執氣得啞口無言,他盯著紀瑄看了許久,最後連聲說了幾個“好”字,身影一閃而逝。
——
次日清晨,紀瑄敲門喚醒蘇慕梨,在她洗漱時,細心地為她鋪床疊被,之後,一同出發前往玉露堂用朝食。
蘇慕梨走在紀瑄身後,目光落在他又長高些許的背影上,有些看不懂這個少年的心思。
昨夜,秦一凡與紀瑄的談話,她聽得一清二楚,本以為今日紀瑄會有所改變,卻不料他仍然如往常一樣。
“紀瑄,”她喚了一聲,紀瑄回過頭,就聽蘇慕梨道:“以我在收徒大會上測出的靈根資質,能隨你進入太玄宗已是幸事。之後的路,我自有安排,你安心修行便是。”
紀瑄點頭,“小姐,我知道。”
這之後,紀瑄在原來的修練時長上,又多加了兩個時辰,每每都要打坐到半夜方睡。
面對秦一凡時,他雖然態度強硬,但心底卻也害怕宗門為了不影響他修行,趕走蘇慕梨。
因此他決定,要儘快築基,用自己的實力,換小姐在外門安穩度過三年。
秦一凡暗中觀察了紀瑄一段時間,見他雖然仍在照顧蘇慕梨的日常起居,但修煉卻越發勤奮刻苦,令人挑不出一點錯處,只能回報峰主,暫時放任蘇慕梨自生自滅,三年期滿後,按照宗門規定將她逐出外門就是。
——
碧岫峰四季如春,寒暑不分,但時間的腳步卻從不停歇,轉眼已是七月盛夏。
經過半年的潛心修行,紀瑄終於煉氣圓滿。
他記得初入宗門時賀知舟的話,在一個寧靜的午後,踏進皆宜閣大門,向臺後的師兄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師兄請出執事,確認紀瑄修為已至煉氣圓滿後,取出一個精緻的的瓷瓶交給他,並詳細地告知他築基丹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項。
最後,執事強調:“外門弟子只有這一次免費領取築基丹的機會,祝你成功。”
紀瑄道謝後離去,走到門口時,想起一事,回頭問道:“請問購買一枚築基丹需要多少靈石?”
執事微笑著答道:“一千塊下品靈石,或者十塊中品靈石。”
紀瑄心中默算一下,這才轉身離去。
——
七月七日晚,夜色漸濃,星辰點點。
蘇慕梨在屋內打坐修煉時,突然感受到周圍靈力波動異常,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醞釀。
她起身走出屋外,看到紀瑄的房間籠罩在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靈光之中。
想到前兩日紀瑄去皆宜閣申領築基丹的事,蘇慕梨心知他此時應是在衝擊築基,為避免被人打擾,便在院中守著。
一牆之隔的紀瑄,忍受著築基丹藥力化開後帶來的痛楚和不適,以及經脈擴張的煎熬和折磨,逸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聽到聲音的姜頌與孔銘也悄悄走出屋子,在蘇慕梨示意下,三人圍坐在石桌旁,安靜等待。
半個時辰後,聲音漸漸平息,靈力波動恢復正常。
坐在一灘汗漬中的紀瑄,感受完身體的各種變化,緩緩睜眼,神情雖然疲憊,但眼神卻無比明亮。
他清理掉身上排出的汙垢,換上一套乾淨衣裳,開啟房門,就看到蘇慕梨三人含笑站在他面前。
“我築基成功了!”
他大喊一聲,衝上去抱住孔銘,興奮地轉了兩圈,而後,走到蘇慕梨面前站定。
蘇慕梨抬頭,望著築基後似乎又長高了一些的紀瑄,笑道:“恭喜你,成為真正的仙人了。”
聽到這句話,紀瑄原本築基成功帶來的喜悅瞬間被失落覆蓋。他垂下眼簾,聲音裡充滿無奈和遺憾:“進了內門,不能隨意出來,以後就很難見到你們了。”
蘇慕梨眉頭微挑,語氣中難得的帶上了幾分戲謔,“怎麼?你是覺得我們幾個進不了內門嗎?”
“當然不是!”紀瑄目光掃過面前三人,滿含期待地道:“我在內門等你們。”
——
次日清晨,紀瑄把所有物品收入儲物袋之中,不捨地看了眼這個他居住了整整一年的屋子,深吸一口氣,轉身邁出房門。
院子裡,秦一凡、蘇慕梨、姜頌等人已經在此等候。
紀瑄對秦長老行過禮,轉向蘇慕梨,眼中滿是關切:“小姐……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蘇慕梨微笑點頭。
紀瑄又望向孔銘和姜頌,“你們也要好好修行,別讓我在內門等太久。”
姜頌淡淡一笑,孔銘則高舉右拳,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槐香院眾人依次與紀瑄告別後,秦一凡召出靈舟,載著紀瑄穿越雲海,向內門方向駛去。
待靈舟消失在視線之中,蘇慕梨對姜頌、孔銘道:“今後,我在房內修行,就不再去雲渺臺了。”
昨夜,紀瑄築基後,她回到房中繼續修煉,發現引入體內的靈氣終於不再自動化作輕煙消散,這意味著她可以引導這些靈氣滋潤經脈和識海了。
雲渺臺的靈氣雖比槐香院稍微濃郁一些,但以她的引靈速度來說,差別並不是很大。如今紀瑄離開,她不想浪費時間在來往雲渺臺的路途上。
姜頌和孔銘以為紀瑄築基成功,給修為沒有進展的蘇慕梨帶來了壓力。一個低頭,一個抬頭,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朝雲渺臺走去。
蘇慕梨返回房間,靜心修煉。
——
七月九日,紀瑄在無涯峰開啟了內門修煉的新旅程,與此同時,霜寒峰也迎來了一位新面孔——東山。
這位披著白色大氅,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憂鬱的英俊少年,在李亦理引領下,與馮清、應懷瑾和李檸三位同門逐一見面。
李亦理,是太玄宗宗主謝念之的得意門生,五十餘歲修為便達到元嬰中期,是下任宗主的有力競爭者,而且,他性格幽默風趣,深受弟子們敬愛。
只是,自從大弟子風禾遭遇不幸後,霜寒峰就一直籠罩在悲傷的氛圍中,李亦理雖然表面上保持鎮定,但弟子們都能感受到他笑容背後的落寞。
今日,當李亦理再次露出爽朗的笑容,介紹他在山外收取的新弟子東山時,二弟子馮清由衷地為師父走出大師兄離世的陰影感到欣慰。他取出一把鋒利的短劍,作為見面禮贈予東山。
李檸望著既是父親也是師父的李亦理身邊站著的小師弟,可愛的圓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情——今天,明明是她第一次見到東山,可這個人卻帶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思索片刻,李檸沒有在腦海中找到與小師弟容貌相似的臉龐,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復元丹遞給他,微笑道:“歡迎東山師弟加入霜寒峰。”
輪到應懷瑾時,他敷衍地點了個頭,便拂袖而去,只是眼中痛苦難掩……
見完三個心思各異的弟子,李亦理拍了拍東山的肩膀,“東山呀,如今一切重新開始,師父盼著你重振旗鼓。不要讓過去的陰影束縛住你,朝前看!”
東山拱手:“徒兒謹遵師命。”
以前的他對自己可從來沒有這麼尊敬過……
看著性格發生巨大轉變的弟子,李亦理安慰自己無須心急,東山尚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一切新的變化。
這次,李亦理一改往日放養式地教徒方法,對這位小弟子的修行極為上心,親自指導,耳提面命,以確保他修行順遂。
直到兩個月後,收到宗主謝念之出關的訊息,他這才暫時拋下東山,前往縹緲峰拜訪自己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