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已至八月十五。
修仙者的壽命遠超常人，在玄蒼大陸，築基仙師約有二百四十年壽命，金丹真人能擁有五百年光陰，元嬰真君可歷經千年風霜，若修成化神真尊，更是可擁有長達兩千年的壽元。
因此，對於這些歲月綿長的修仙者來說，凡間一年一度的中秋、春節等傳統節日，漸漸地，就不再重要。
不過，外門皆宜閣，還是給第一次來閣中領取靈石的外門弟子，精心準備了靈果與點心。
傍晚時分，蘇慕梨與孔銘結束在雲渺臺的修行，順便去了皆宜閣一趟。回到槐香院時，發現院中的石桌上已經擺放著幾盤色香味俱佳的菜餚。
紀瑄坐在石凳上，看著蘇慕梨從弟子令牌中取出靈果、點心，眼睛一亮：“看來今晚就差美酒了。”
下一瞬，蘇慕梨就取出碧玉葫，拔開木塞，一股淡淡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靈果酒，齊了。”
“還是小姐想得周到。不過，這酒從哪兒來的？”紀瑄好奇問道。
蘇慕梨沒有回答，把紀瑄的令牌和屬於他的五塊下品靈石遞給他，“可以直接吸取其中的靈力，也可以攢著用來購買修行所需的東西。”
孔銘拉拉紀瑄衣袖，低聲在他耳邊道：“蘇姐姐拿到靈石後，問皆宜閣的師兄，五塊靈石能買到甚麼對恢復外傷有用的東西。師兄推薦了這款靈果酒，說能活血化瘀，恢復元氣，蘇姐姐聽後，眼晴都沒眨一下就買了下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塊靈石一壺呢！”
紀瑄聞言，眨巴著眼望向蘇慕梨，“小姐對我實在是太好了，這可是宗門第一次發下的靈石！”
蘇慕梨：“……”
其實她只是覺得每天清晨、中午都要返回槐香院給紀瑄送飯，太浪費時間，這才忍痛買來靈果酒，想讓他喝了後趕快恢復的。
誰知他今天竟然已經可以走動、煮飯了……這三塊靈石花得好虧，現在提出讓他來付，還合適嗎？
——
圓月自東方天際緩緩升起，悄然爬上樹梢，灑下一片柔和的銀光。
圍坐在石桌旁的三人，面對一桌精美的菜餚，無人動筷，直到姜頌結束脩行歸來。
自收到姜頌還回來的空碗後，紀瑄在提供食材的蘇慕梨授意下，煮飯時都會帶上姜頌那份。
而姜頌，在吃過幾次放在她門口各種各樣的食物後，再面對三人時，臉上的淡漠漸漸淡化。
此時，看到院中的三人，她微微點頭致意，繼續朝屋裡走去。
剛走兩步，就聽蘇慕梨道：“這是咱們進入宗門後的第一個中秋，一起過吧！”
姜頌腳步停下來，臉上表情數次變幻，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孔銘高興地拍手歡呼：“太好了，我們院子所有人都在，團圓啦！”
第一次在石凳上坐下的姜頌，聽著紀瑄、孔銘熱烈的討論聲，以及蘇慕梨偶爾的回應，咬下一口靈果，只覺味道比她獨自品嚐時鮮美許多，皎潔月光下，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蘇慕梨幾人，輕聲道：“謝謝。”
——
日子在枯燥卻又充實的修行中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到了向恆所約定的三月之期。
悟道堂內，他耐心地解答完弟子們在修煉過程中的各種疑惑後，開始逐一檢查他們的修行進度。
眾多弟子中，修煉速度最快的當屬紀瑄，已經順利踏入煉氣六層；
緊隨其後的是林昭希，煉氣五層；
孔銘、錢明峻等幾位擁有上品靈根的弟子，大都邁入煉氣四層；
中品靈根的姜頌進入煉氣三層，楊詩晴進入煉氣二層……
只有下品靈根的蘇慕梨，修為仍然停留在煉氣一層，沒有任何進展。
向恆眉頭緊鎖，他回想起蘇慕梨第一次引靈入體時的驚豔表現，心中不禁疑惑：她的身體究竟出了甚麼問題，才會這麼久仍未痊癒？
前面的答疑環節，蘇慕梨一直保持沉默，沒有提出任何疑問，向恆按捺不住，再次主動詢問她的狀況。
蘇慕梨明白向師叔對自己的關切之情，但經脈、識海乾涸之事牽扯她曾經的魔修身份，不便告知。
她垂下眼眸，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之色，“向師叔，我自幼身體虛弱，疾病纏身，曾被醫師告知活不過二十歲，如今，雖然修為沒有起色，但能引靈入體，消解病痛，已是莫大的幸運……”
難道當初是我看走眼了？蘇慕梨只是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第一個引靈入體的弟子？她的下品靈根所引來的靈氣終究有限，所以這才三個月過去，仍然未能將舊疾徹底治癒？
壓下心底的困惑和感慨，向恆囑託她幾句，開始給他們傳授前輩總結的經驗。
“一般來說，擁有上品靈根資質的弟子有望在三年內築基，中品靈根則需要約十年左右，”他看了眼仍處在哀傷之中的蘇慕梨，繼續道：“下品靈根需要二十年左右。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評估一下。另外，修為達到煉氣三層後，可以前往求知堂學習除塵術、引火術等基礎術法……”
講完這些，向恆離開了悟道堂。
眾弟子在為能夠開始修煉術法感到欣喜的同時，面對修為始終停滯不前的蘇慕梨，心中也各自湧起了不同的情緒。
紀瑄滿腦子都是蘇慕梨的那句“活不過二十歲”，心情格外沉重。
他決定，日後將自己的那份靈果也分給小姐，希望她多吸收些靈氣後，能早日恢復身體。
孔銘與姜頌則擔心，照這樣繼續下去，三年期滿時，如果蘇慕梨的修為仍未達到煉氣七層，就要被逐出師門，成為雜役。
那些曾在第一節課後對蘇慕梨有所改觀的弟子們，此刻也暗自搖頭，心中感嘆：下品靈根，果然難以創造奇蹟。
至於錢明峻，被蘇慕梨冷眼相待這麼久，那點單純被外形、氣質所吸引的傾慕之情早已變質。
在得知蘇慕梨只是個不值一提、配不上自己的短命廢柴後，他之前熱烈追求的心思，全部轉變為了鄙視和不屑。
不過，除槐香院三人外，其他人的種種反應，蘇慕梨並未放在心上。
此時，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飢餓難耐。
向恆離開後，她收起哀悽的神色，毫不猶豫地起身，大步朝玉露堂的方向走去。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
向恆從悟道堂返回內門無涯峰不久，執事就匆匆前來，告知他煙霞峰峰主楊昊然有事召見。
向恆心中雖感意外，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前往。
煙霞峰，位於太玄宗內門西側，峰如其名，雲霧繚繞，似煙似霞。
峰內弟子以劍修為主，峰主楊昊然元嬰後期修為，年約五百餘歲，面容卻宛若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一襲白衫飄飄，朗眉星目，風姿卓越。
向恆在煙霞峰執事引領下，踏入峰主大殿，恭敬地向楊昊然行禮後，楊昊然的弟子柴鈺從側方的桌案上捧起一個托盤，走到向恆面前。
望著托盤上放置的精緻白玉瓶，向恆疑惑地問道：“楊峰主，這是？”
楊昊然微笑著解釋：“這是我特地請百草峰的柳長老煉製的極品凝元丹，能極大提高築基修士的結丹率。向恆，我一直很欣賞你的勤奮和才華，希望這瓶丹藥能夠助你一臂之力，早日結丹。”
正在為突破金丹一事發愁的向恆自是感激涕零，再次躬身致謝，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楊峰主，不知您召我前來，有何要事？”
楊昊然搖搖頭，“也沒甚麼大事，不過是這屆弟子中有位叫做楊詩晴的，是我同族的晚輩，請你來此，只是想了解一下她的修行情況。”
楊詩晴，長相清秀，中品靈根，目前修為煉氣二層，無甚特別之處……
向恆腦海裡迅速閃過關於楊詩晴的資訊，斟酌著措辭，挑了一些諸如修行刻苦、態度認真之類的優點回答楊昊然。
楊昊然聽完後，又問道：“你覺得她在這屆弟子中的潛質如何？”
向恆心中一動，想起近日聽到的傳聞：宗主謝念之即將出關，他出關後可能會卸任宗主之位。如今，太玄宗最有機會成為下任宗主的兩個人選，分別是煙霞峰的楊昊然和霜寒峰的李亦理。
思及此事，他明白過來，楊峰主今日召見自己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因太玄宗內門各峰峰主不得插手外門弟子修行之事，楊峰主這是藉著瞭解晚輩楊詩晴修行情況的由頭，想要打探這屆弟子的整體情況，以便提前佈局招攬有潛力者。
於是，他從善如流地誇讚了楊詩晴幾句，又著重介紹了紀瑄、林昭希、孔銘三人。
向恆離開後，柴鈺轉向楊昊然，低聲問道：“師父，十年前風禾拜入霜寒峰，讓他們峰在之後的各種賽事中出盡風頭。這次，我們是否要未雨綢繆，先行一步？”
“密切關注紀瑄的修行進展，一旦他築基成功，踏入內門，你便安排可靠之人，與他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