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鳳
高空中，雲海翻湧，壯麗非凡。
樓船上，弟子們驚訝、激動的目光四處張望。
秦一凡站在最前方，迎風而立，視線在一百名弟子或青春洋溢或稚氣未脫的面龐上緩緩掃過。
一刻鐘後，待他們初乘仙駕的驚奇感稍稍平息，秦一凡清清嗓音，講述起太玄宗悠久的歷史。
“三萬年前，魔尊帝問率魔族衝破自冰淵通往浮玉山的結界，入侵北境。北境各地的修仙者紛紛趕往北方，聯手抵抗。經過多日慘烈的戰鬥，死傷無數，終於擊退魔族，集眾人之力，重新佈下結界。”
“魔尊帝問傷勢恢復後，多次發動攻擊。三位曾與魔尊多次交鋒且志同道合的真尊商議之後，決定在浮玉山山脈深處建立仙門，作為阻止魔尊南下，保衛人間安寧的第一道防線……”
眾弟子的目光聚焦在秦一凡身上，聚精會神地聽他娓娓道來。
“浮玉山山脈的東部和西部，建立起了碧雲宗、烈陽宗，中部則是由當時修為最高的楚源真尊建立的太玄宗。三宗之間，又有數字元嬰真君或新建或搬遷來的其他仙門。此後，魔尊帝問多次來襲，再未能踏足北境。萬年過去，隨著時間推移，太玄宗培養出了無數驚才絕豔的大能，逐漸成為北境仙門之首。”
秦一凡話聲剛停，錢明峻碰碰旁邊齊博的胳膊，疑惑地道：“太玄宗現在只有一位化神真尊，其他大能都去哪兒了？”
齊博搖頭，“這我怎麼知道？我連三大宗門的來歷都是第一次聽說！”
二人的交談聲雖小，卻未能逃過秦一凡的耳朵。
他視線落在錢明峻身上，解釋道：“神族高居九重天，下轄三千界。玄蒼大陸只是其中一個凡界，這中間，還有靈界，仙界。受天道規則限制，玄蒼大陸的化神真尊修為圓滿，成功渡劫後，將飛昇至靈界。太玄宗建立至今，已有十幾位前輩得道飛昇。”
講完第一個原因，秦一凡面色微黯，聲音也逐漸低沉：“百年前，第五次仙魔大戰爆發，魔尊帝問率魔族進犯，當時的太玄宗宗主歲華真尊親率門內金丹境以上的強者參戰。”
“這場大戰，持續月餘，最終，歲華真尊重創魔尊帝問，將魔族擊退回冰淵。然而，太玄宗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歲華真尊身殞，元嬰境之上的強者，幾乎無人生還，宗門傳承幾近斷絕……”
彼時，秦一凡還只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沒有資格參與大戰。但他從歸來的同門身上，和再未回來的前輩那裡，感受到了那一戰的慘烈與悲壯。
如今百年過去，回想起當時太玄宗上下一片慘淡的場景，秦一凡心中依舊充滿嘆息，眾弟子聽至此處也唏噓不已。
樓船最裡側，蘇慕梨安靜地坐在那，眼睫低垂，遮住眼底一抹異色。
這是她第一次從修仙者的角度聽到這些往事，與她在冰淵聽到的版本大相徑庭，想來是因為仙、魔所處立場不同的緣故。
至於魔尊帝問，她在冰淵十年，只見過三次，且每次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私下她與同伴聊起時，發現大家無論境界高低，都看不清魔尊隱在繚繞霧氣中的面孔，印象深刻的，唯有他身上魔息浩蕩，紅衣絢爛如血。
卻不曾想到，這般強大，竟還是他被重創之後的模樣。那全盛時期的魔尊，實力該有多強？
此前，她想著努力修習仙法，待修為高深後，殺回冰淵為父母報仇，解救與她一樣被擄去冰淵的同伴。
可現在，只是對付魔尊，修仙界就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
經過百年休養，如今魔族勢力龐大，強者如林，單憑她一人之力，想要殺回冰淵，誅殺魔後、邵離等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看來，復仇之事，還需要好好計劃。
沉思之中，她身側，突然響起一道稚嫩的童聲。
孔銘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秦一凡：“魔族那麼壞，為甚麼神族不下凡除掉他們呢？”
“神族的天君，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他們只在涉及到多界存亡的重大事件上，才會出手干預。對於凡界的仙魔紛爭，通常不會介入。保護玄蒼大陸百姓免受魔族的侵擾，是我等修仙者的職責所在。”
解答完孔銘的問題，秦一凡的目光略過蘇慕梨，語重心長地對其他弟子道：“今日，你們因為根骨優秀得以進入太玄宗，但是，我希望你們不要驕傲。靈根，是決定你們是否能進入太玄宗的一道門檻，但無法決定你們在修行大道上能前進多遠。”
“古往今來，玄蒼大陸以上品靈根之姿停在築基境，最終身殞者有之，以下品靈根結丹成為金丹真君者，亦有之。”
“太玄宗會為你們提供最佳的修煉環境和資源，助力你們不斷前進，希望百年、千年後，你們當中能夠走出元嬰真君、化神真尊，甚至飛昇上界者。”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們必須擁有堅定的道心、不屈的意志和不斷變強的決心。”
“現在，請你們告訴我，有無信心在修仙之路上走得更遠？”
一番話聽得眾弟子熱血沸騰，除蘇慕梨與心事重重的黑衣少女姜頌外，其他人臉上都洋溢著堅定的光芒，齊聲高呼：“有！”
秦一凡欣慰地點點頭，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投向前方無盡的虛空。
——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此句雖有誇張之嫌，但若論金翅大鵬的飛行速度，稱之為風馳電掣也並不為過。僅一日之間，它就揹負著樓船，從北境東部飛至了中部。
蘇慕梨隔著透明光罩，眺望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回想起去歲臘月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心道兜兜轉轉半年多，如今竟又回到起點。
“快看，有甚麼東西飛過來了！”
樓船前排，一名女弟子脆聲喊道，眾人聞言紛紛向前方望去。
只見金翅大鵬前行的路線上，一道黑影正衝他們疾飛而來。
待雙方接近，眾人才看清楚，那是一隻戴著華麗頭冠，渾身流光溢彩的冰藍色鳳凰。
雖然它的體形不及金翅大鵬龐大，但在百鳥之首的血脈壓制下，大鵬不得不降低飛行高度，高傲的頭顱低下，向冰鳳致以敬意。
冰鳳優雅地從大鵬身側掠過，尾羽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絢爛的軌跡，隨後調轉方向，與大鵬並肩飛行，靈動的眼神注視著蘇慕梨所在的方位，昂首歡快地鳴叫幾聲。
清脆的鳳鳴聲中，大鵬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連帶著它背上的樓船也搖晃起來。太玄宗的新弟子們緊緊抓住身下的座椅，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秦一凡右手抬起，安撫道：“無妨”。
隨即側身，向冰鳳抱拳行禮：“太玄宗外門執事秦一凡，拜見寒霄鳳主。”
冰鳳目光從蘇慕梨身上移到秦一凡處，細長的脖頸微微彎下一點，當做對他的回應。而後，冰藍色的羽翼扇動著，飛向前方的雲海。
藍色的身影再看不到後，秦一凡回過身，面帶笑意地告訴眾弟子：“冰鳳一脈乃上古神鳥，如今存世的僅有兩隻，方才我們見到的是較為年幼的寒霄鳳主，它與其母冰影尊者棲息在浮玉山脈深處，極少在世人面前現身。今日它特來相迎，說明你們之中有受到天命眷顧的大氣運之人。”
說這話時，秦一凡的目光落在紀瑄身上，眾弟子也紛紛朝紀瑄望去。
正在暗暗疑惑從未聽過“寒霄鳳主”的名號，為何它卻表現得似與自己相識的蘇慕梨，眼角餘光瞥見紀瑄在一眾豔羨的目光中不自覺挺直的脊背，嘴角沁出一絲笑意。
這段插曲過後沒多久，金翅大鵬便穿過護山大陣，眾人瞬間從白雪皚皚的高山來到一處仙境。
這裡樹木青翠欲滴，溫度涼爽宜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與陣外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大鵬在馭獸仙師的命令下，降落在山腳一處平坦的石臺上，雙翅展開，俯臥於地。
它前方，一座不知用何木材搭建的牌樓高高聳立，上刻“太玄宗”三個大字，古樸典雅的字型間，蘊含著無窮道意。
秦一凡收起樓船外的防護罩，衣袖揮出，木梯緩緩落至地面，與樓船中部相連，他揚聲道：“我們已經抵達太玄宗，新入門的弟子請按照各位師兄的指示排隊下船。”
尹翊和齊思源等外門弟子，井然有序地組織著隊伍。
排在最末尾的蘇慕梨與紀瑄二人走下樓船，跟隨佇列，朝牌樓走去。
尹翊衝著他們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
齊思源嘆口氣，“尹師兄，紀師弟身懷極品靈根，前途不可限量，你何必與他過不去？”
尹翊憤憤不平：“師門這麼多年，從未招收過下品靈根弟子，經他這麼一鬧，不知讓外面多少人看了咱們太玄宗的笑話！”
齊思源搖頭：“韓峰主既允許他們二人同入宗門，必定自有考量。何況，他們人都已經進來了，你再不滿也改變不了甚麼。這次接引任務結束，我們還是抓緊修煉，趕快築基進入內門才是。”
蘇慕梨沒有聽到齊思源與尹翊之間的對話，她默默地隨著隊伍前行，同時用心感受著進入太玄宗護山大陣後身體的微妙變化。
識海中針扎般的疼痛有所緩解，僵硬的四肢漸漸舒展，身上有了一種久違的輕鬆感，這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修習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