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
“你家小姐?”秦一凡不動聲色地重複了一句,眼神在紀瑄身上略微打量。
他沒想到這個滿身貴氣相貌不凡的少年竟然只是一個僕人。不過,如果他的主人擁有上品或者中品靈根,那麼這件事倒也並不難辦。
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時,紀瑄已先一步說出“蘇慕梨,下品靈根”幾個字。
秦一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太玄宗往年所收弟子,靈根最次也是中品,即便偶有透過關係進入太玄宗者,也都是中品偏下的資質。
下品靈根入太玄宗……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秦一凡放下杯子,正色道:“資質太差,不夠資格入太玄宗。”
隨後,他向紀瑄許之以利,動之以情。可無論秦一凡怎麼說,紀瑄都堅持自己必須與蘇慕梨入同一家仙門。
尹翊看紀瑄這般不識好歹,怒火中燒,憤然道:“你當太玄宗收徒是兒戲嗎,竟然妄想買一送一?”
紀瑄抬頭直視尹翊,語氣堅定:“太玄宗如何收徒,我無權干涉。我只知道,我家小姐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見紀瑄態度堅決,秦一凡心底嘆息一聲。
修行如同攀登高峰,每個人的靈根資質從根本上決定了他們能達到的高度。
同等情況下,極品靈根對靈氣的感應靈敏度、吸收速度、儲存量,比上品靈根要高出數倍,更何況是下品靈根。
即便如今,紀瑄因為塵世的牽絆,把自己的命運與蘇慕梨繫結在一起,但隨著二人修為的差距逐漸拉大,他們終究會有分道揚鑣的那一日。
可惜,眼前的少年固執己見,只顧現在,不管以後。
只是,極品靈根實屬罕見,秦一凡不願太玄宗錯過這個人才。
稍作沉吟,他透過宗門令牌傳訊給碧岫峰的峰主韓燦林,請他來做抉擇。
太玄宗內,正在山間漫步的韓燦林察覺到腰間令牌微微發熱,他神識延伸其中,收到秦一凡彙報的情況,目光在滿山翠色中游移,斂眉沉思。
倘若風禾未死,遇見紀瑄這種以自己靈根作為條件談判之人,太玄宗必然會選擇放棄。
然而,風禾已逝。內門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弟子中,雖也有資質不錯、勤於修煉之人,但至今仍未有結丹者。
若是這次錯過紀瑄,讓他被碧雲宗或者烈陽宗收入門下,那麼未來的北境仙門大比中,太玄宗想要拔得頭籌恐怕不易。
如此看來,用一個外門弟子的位置換取一個極品靈根的修行天才和太玄宗的顏面,無疑是值得的。
權衡一番,韓燦林給秦一凡回覆了一個“可”字。
自秦一凡處得到蘇慕梨可以與他一同拜入太玄宗的承諾,紀瑄滿心歡喜,躬身向秦一凡致謝:“多謝秦仙師。”
秦一凡起身,面帶微笑,右手虛託,讓他不必多禮。
恰好踏入嘉禾客舍的烈陽宗苗逍遠遠地望見這一幕,意識到自己來晚了一步,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心情甚好的秦一凡又細心叮囑紀瑄幾句,這才施施然帶著尹翊、齊思源離開。
臨走時,尹翊狠狠地瞪了紀瑄一眼,紀瑄則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三人的身影消失後,紀瑄迫不及待地衝回房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蘇慕梨。
雖然不知道紀瑄是如何與太玄宗仙師談判的,但想來能讓太玄宗接納她這位下品靈根的弟子,紀瑄必然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
蘇慕梨凝視著紀瑄臉上洋溢的喜悅,聲如溫玉道:“辛苦你了,謝謝。”
——
七月九日傍晚,北境仙門收徒大會為期三日的靈根測試環節剛結束,記載著本屆擁有靈根者詳細資訊的名冊便已經發放到各位仙門執事手中。
當晚,眾仙門執事齊聚一堂。
按照往屆慣例,各家會優先挑選出與自家門派有淵源的測試者,餘下的弟子,則按照三宗五門七派的順序,依次從名冊上選取。
作為北境第一宗太玄宗的執事,秦一凡率先開口,說出三個名字。
前兩個分別是紀瑄與楊詩晴。這兩位一個是此次大會唯一的極品靈根擁有者,另一位是太玄宗煙霞峰峰主楊昊然的族人,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第三個名字蘇慕梨,卻令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意外,不知她與太玄宗有何淵源。
苗逍倒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他用神識鎖定名冊,冊子無風自動,停在最後一頁的最後一行——這表明蘇慕梨乃是此次收徒大會資質最差之人。
苗逍望向秦一凡,意味深長地道:“太玄宗不走尋常路,不愧是北境仙門之首。”
秦一凡對苗逍的調侃置之不理,示意繼續進行接下來的流程。
最終,幾十位上品靈根弟子被太玄宗、碧雲宗、烈陽宗三大宗門收入囊中。
這之後,五門七派所選擇的弟子,多以中品靈根為主,還有一小部分的下品靈根。
留給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的,幾乎都是下品靈根。
——
七月十日,所有測出靈根之人再次被髮送至青石廣場。
各宗門執事按照提前擬定好的名單,根據靈根資質高低,一個個點名,把自家收取的弟子叫出列。
在場的人中,除了極少數已經確定要入其他宗門的弟子外,其他人無不希望能進入太玄宗,是以對太玄宗的弟子名單格外關注。
第一個被點到名字的是紀瑄,隨後是林昭希、錢明峻、孔銘等十幾位上品靈根弟子,以及姜頌、楊詩晴等八十多名中品靈根弟子。
太玄宗每屆的收取名額是一百人。
當秦一凡宣佈完第九十九位弟子後,未宣佈的最後一個名額顯得尤為重要。
測出中品靈根的測試者全都凝神靜聽,期盼著能從秦一凡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
“蘇慕梨,下品靈根。”
秦一凡宣讀完最後一個名字及相應資質,廣場上再也無法保持安靜,各處傳來竊竊細語聲,所有人都對這個以下品靈根資質進入北境第一仙門的弟子充滿好奇。
因此,當蘇慕梨從隊伍中出列,向太玄宗弟子方向走去時,各種各樣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眉目如畫的少女無視那些打量的目光,迎著紀瑄眉開眼笑的面容,一步步堅定地向他走去。削瘦卻挺拔的背影,仿若一棵不屈不撓的青松。
“資質平庸,但長相與氣質皆屬上乘。”太玄宗佇列中,來自神霄國的錢明峻悄聲與身邊的好友齊博點評道。
——
翌日,各家仙門執事帶著新入門的弟子陸續離開泰華城。青鸞神鳥、巨鯨渡船、麒麟神獸……形形色色的仙家座駕從泰華城上空掠過。
太玄宗用來接引外門弟子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金翅大鵬。
大鵬背上,用珍貴的沉香木搭建出一座巍峨的樓船,樓船內部,擺放著一排排整齊、舒適的座椅;中部,一架精緻的木梯蜿蜒而下,連線地面,木梯兩側扶手上雕琢著繁複的紋路,每一層臺階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大鵬雙翅展開,安靜地俯臥在地面上,金色的羽毛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
大鵬四周,新入選的太玄宗弟子正與送行的家人依依惜別。
蘇慕梨、紀瑄二人沒有親人在側,心無牽掛,與秦一凡行過禮後,便順著木梯拾階而上。
比他們更早登船的,是一位十七八歲年紀,身穿黑色長裙,容色豔麗但氣質冷冽的少女。
她獨自坐在最西側的座椅上,眼神深邃幽遠,彷彿與周圍的一切都隔著層薄薄的冰霜。
“師姐好!”
紀瑄對這位氣質獨特的少女有些印象,記得她好像名叫姜頌,於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少女卻仿若未聞,連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
紀瑄訕笑一聲,跟在蘇慕梨身後走向樓船的最裡側。
二人坐定不久,其他弟子也陸續登船,樓船上漸漸熱鬧起來。
最後登上樓船的,是這屆弟子中年齡最小的孔銘。年僅八歲的他,爹爹早逝,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這是他第一次離家遠行,母子二人俱是難捨難分,直到尹翊催促,才不得不含淚告別。
此時,樓船上剩下的位置已然不多。
孔銘環視一圈,朝最近的空位走去,坐在空位旁的錢明峻、齊博見他衣著破爛,不等他走近,就捏著鼻子,連連揮手。
孔銘看出他們不想挨著自己,轉身走向另一個空位。不料,這個空位旁邊的人亦是同樣的嫌棄神情。
孔銘畢竟年幼,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裡吶吶道:“我今早沐浴過,衣服也是乾淨的。”
無人在意他的話。
他紅著眼眶,不知如何是好時,樓船最裡面突然有一個人站起身,衝他招手:“小孩兒,過來這邊坐。”
孔銘認出說話之人是擁有極品靈根的紀瑄,想到分別前母親的囑咐,頓時雙眼一亮,收起委屈的情緒,腳步輕快地朝他走去。
孔銘之後,秦一凡率尹翊、齊思源等仙師相繼登上樓船。
神識掃過,確認人數無誤,秦一凡衣袖一揮,收起木梯,而後,走至船頭前方,在某處輕輕一按,一道靈光自下而上把整隻樓船籠罩其中。
伴隨著馭獸仙師一聲清脆的哨鳴,大鵬振翅,飛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