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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裝

2026-05-31 作者:葉司梧

女裝

當晚,紀瑄輾轉難眠。

一年前,母親身患重病,請醫師看診,卻引來追殺。

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十三年前,父親被人暗害,府中侍衛護著懷孕的母親從中土逃到北境的往事。

不久後,母親離世。他尚未從悲痛中走出,便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險境。這次,帶著他逃亡的只有幾名忠心的侍衛。

一路追殺不斷,逃到最北邊時,已只剩他孤身一人。

那日,玉帶河邊,若不是陰風三煞招惹了蘇慕梨,他恐怕已經與家人相見於九泉之下。

他之所以想跟在蘇慕梨身邊,一是因為她救了自己,他不介意以僕從的身份,為她做牛做馬;二是他期待著蘇慕梨哪天能回心轉意,願意傳他絕世劍法;三是他浮萍一片,本就無處可去……

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卻身居高位,享眾生愛戴。

逃亡的這段時間,他盼著有朝一日可以拿回失去的一切,因此,囿於家族規定,無論再艱難的處境,都從未想過走修仙這條路。

可是,如果明知世俗的力量無法與強大的敵人抗衡,是不是該捨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專注於復仇?

至於有無仙根、能否修行,就像小姐說的,去測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沒測過就這樣放棄,這一生,他怕是都會留下遺憾……

隨著思路越來越清晰,夜色中,紀瑄的眼睛愈來愈明亮,一個困住他很久的枷鎖,終於被開啟了。

——

翌日,神清氣爽的紀瑄見到蘇慕梨的第一句話就是:“小姐,我要跟你一起參加仙門收徒大會,以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蘇慕梨點點頭,默默盤算一下,從懷中的司字牌內取出一根纏枝釵——釵身由精鋼製成,表面刻有細緻的紋理,花瓣形的釵頭中間鑲嵌著一顆色澤明亮鮮豔的赤玉。

她把這顆內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的赤玉拆下來,遞給紀瑄,“去城裡找家當鋪變賣,再租輛馬車,我們明日出發。”

紀瑄接過赤玉準備出門,蘇慕梨又叫住他,“安全起見,你還是做一下偽裝吧。”

十三歲的少年,身姿初長,眉宇間已透出一股英氣。在人群中,頗為耀眼,這也導致那些追殺者,總能輕易鎖定他的蹤跡。

以前,有她武力保護,無需讓他做甚麼遮掩,但現在,她的身體狀況愈來愈差,後面的路途必須小心謹慎,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紀瑄退回來,對著銅鏡仔細觀察一會兒,激動地道:“有了!”

而後,望向蘇慕梨,“就是需要借小姐的衣裙一用。”

蘇慕梨瞬間明白他的意圖,稍微愣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這樣確實是最安全的方法。

於是,她當著紀瑄的面,從司字牌內取出刺殺風禾時穿過的那套紅衣——霞雲裳。

霞雲裳是上品法寶,乃帝澤所贈,因其材質特殊,不染塵埃、不懼寒暑,可自行修復,往日她時常穿著。

可恢復記憶後,她方知自己不喜紅色,

原以為它再無重見天日之時,沒料到,竟會在這樣的場合用上。

蘇慕梨把霞雲裳遞給紀瑄,迎上了他帶著些許哀怨的眼神。

“小姐,你有儲物仙器怎麼不早說呀,我背了那麼久的鍋鏟,很重的!”

蘇慕梨:“仙器對普通人來說太過貴重,不便輕易示人,並非特意瞞你。”

紀瑄眼珠一轉,試探地問:“那現在小姐不介意被我知曉,是不是代表我已經是你信任的人了?”

蘇慕梨頓了下,在他熱切的目光中微微頷首。

紀瑄頓時喜形於色,聯想到之前的幾件事情,繼續問道:“那個碧玉葫也是一件法寶嗎?我一直納悶裡面的水怎麼用也用不完。還有,你之前說把兔子玩偶落在客棧了,我在你行李中沒看到難過了好久,其實,你是不是把它也放在仙器裡了?”

蘇慕梨沒有回答他的一連串問題,側過身去。

紀瑄從她的反應中猜出答案,“嘿嘿”傻笑兩聲,換上紅衣,改變髮型,踏出房門時,已化身成一位高挑的美女。

——

七月五日,未時。

一輛馬車在北冥國泰華城東門牌樓前停下。

車簾掀開,一位身穿紅色長裙、姿容豔麗的高挑少女利落地跳下馬車,朝車內喚了聲“小姐”,隨後,一位十七八歲、身穿淡藍色長裙的少女,搭著“她”的手臂走下馬車。

正是紀瑄與蘇慕梨二人。

只是,與之前相比,蘇慕梨的臉色更加蒼白,身形更加瘦削,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多了些許憂色。

望著牌樓上蒼勁有力的“泰華城”三個大字,她輕咳幾聲,在紀瑄攙扶下,緩步朝城中走去。

城裡,東西、南北兩條主街十字相交,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延伸出很遠。

路邊建築,多以灰瓦青石為主,街道兩旁店肆林立,各色旗幡迎風招展,行人如織,熱鬧非凡。

也許是北境仙門收徒大會馬上要舉辦的緣故,人群中,戴道冠著道袍的人明顯增多,給俗世凡塵平添了幾分仙氣。

蘇慕梨與紀瑄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問過幾家普通客舍,皆被告知早已客滿。

無奈之下,只能在東門最豪華的“嘉和客舍”花費重金開了一間天字號客房。

好在那顆赤玉,極為珍貴,在定陽城當出了一個好價錢,除去這一路的各種花銷,還有一些剩餘,支付得起幾晚的費用。

就是一想到這一日的房費可以購買許多食物,蘇慕梨便覺得肉痛。

她只能不斷安慰自己,一旦進入仙門,凡間的金銀便無甚用處。

入住後,蘇慕梨閉門不出,在客舍內安心靜養,紀瑄則穿著那身豔麗的紅裙,在城中四處探聽北境仙門收徒大會的相關資訊。

收徒大會前夜,返回客舍的紀瑄把打聽到的訊息與蘇慕梨一一分享。

“北境有三宗五門七派,其中最大的宗門是太玄宗。太玄宗擁有北境唯一一位化神境真尊和多位元嬰真君,實力強大。不管是靈氣濃郁程度還是修行資源,都遠超其他宗門。緊隨其後的是碧雲宗和烈陽宗……”

介紹完這些基礎資訊,紀瑄湊近一些,神秘地對蘇慕梨道:“小姐,我還探聽到一樁奇事。自去歲臘月開始,太玄宗風禾、碧雲宗文翰、衍武門吳意真……許多仙門天驕在外歷練時遭遇不測。據傳,是潛入北境的魔修所為。不過,仙門至今沒有找到真兇。”

“對了,好像有個叫甚麼十方院的組織,派遣仙師加固了冰淵結界,在邊境進行巡防。各仙門也命令門中弟子下山歷練時不準單獨行動……”

聽著紀瑄的話,蘇慕梨想起流雲峰上的漫天血雨,眼神暗淡了幾分。

這幾起事件均是魔後虞南書派白羽司的一眾魔修所為,但由於她也身在其中,無法對紀瑄明言。

被擄至冰淵的十年,虞南書常給她與同伴灌輸修仙者與人族卑劣、無恥、自私、虛偽的觀念。他們自幼聽著這些長大,都信以為真,執行任務時從不手軟。

恢復記憶後,蘇慕梨方知自己被矇蔽了。然而,錯誤已然造成……

紀瑄盯著沉思的蘇慕梨看了半晌,嘆口氣,挫敗地道:“小姐,你怎麼對這些事情一點都不好奇?”

然後,想起她身上帶有儲物仙器的事,紀瑄“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控訴道:“小姐,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怎麼不想著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打探這些訊息,陪著笑臉叫了那些臭男人多少聲大哥、大叔?!”

“病得太重,忘記了。”蘇慕梨不知道該如何跟紀瑄解釋自己的訊息來源,說完這句話,撫著胸口,戰略性地咳嗽起來。

紀瑄再顧不上埋怨,連忙拿起桌案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放到蘇慕梨面前,“小姐,趕快喝幾口潤潤嗓子。”

待蘇慕梨咳聲止住,紀瑄這才好奇地問道:“小姐,如果測出有仙根,我想去太玄宗,你呢?”

——

七月七日,卯時。

北境仙門收徒大會在萬眾矚目中如期而至。

泰華城東西南北四大城門皆開,每個門口,皆有重兵把守,把熙攘的人群阻擋在外。

只有年齡在八歲之上,二十四歲以下的北境和中土人士,才得以出列,從身著素衣的仙門弟子手中,領取身份牌,走入前方一道鏤刻著祥雲紋的古樸牌樓。

跨過牌樓之人,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身在一個極大的青石廣場之中。

從泰華城各門進入的測試者,均被髮送至此。

蘇慕梨與換回男裝的紀瑄先後在青石廣場現身。

遠遠眺望廣場前方仙袂飄飄的數百名仙師、十二座擺放著黑色玉石的高臺,以及最後方在紫檀椅中落座的各位仙門執事,蘇慕梨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漫漫修仙路,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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