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7章 了結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了結

昨日上街採買時便看到不少東方承宇頒發的通緝告示。

辰時懶起,簡單裝扮一番後,慕心文和徐敏修計劃著入水避一避風頭。

紫蘭留給他們的另一冊魔卷中有一秘術是水息法,可保他們在水底龜息月餘無恙。

尋到個人跡罕至的偏僻水潭,二人牽手潛入水底,魔息形成一個圓球屏障將他們與水域隔開。

一個月之後,魔息化成的屏障隨水波消解,兩個人溼漉漉地爬上了岸。

一出水,夾岸的凜風便令他們止不住發抖。

徐敏修背朝慕心文蹲下,“心心,上來,我揹著你會暖和點。”

慕心文伏在背上,隨徐敏修朝附近城鎮的方向慢慢走去。

夜色漆黑,連一絲星光也無。

路上一片死寂,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彷彿穿透面板扎進血肉。

徐敏修不慎踩到一塊滑溜溜的東西,摔出去之前雙手護住慕心文的臉,兩個人失衡抱著滾到路邊。

手掌貼在地面摸到的不是土,卻是沁骨的寒冰。

“怎麼會黑乎乎的一點光都沒有?”

徐敏修與慕心文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徐敏修放出些魔息,探尋起附近的動物氣息。

過了會兒,徐敏修失望地告訴慕心文,他甚麼也沒找到,這裡一個活物都沒有。

慕心文安慰說:“沒事的,這裡是野外,沒有人也正常,我們快些進城看看。”

牽手繼續向前走,卻一直沒迎來曙光,不過漸漸能看遠處城裡明滅昏暗的燈火。

入了城,看見一個屋簷下掛著風燈的矮房子,慕心文走到門口敲了敲,把耳朵貼到門板上。

等了一會兒,屋裡傳來咚咚敲地聲。過了很久,木門才吱呀一聲響被人從屋內開啟。

昏暗的風燈下,一位風燭殘年的老奶奶靠在門邊,渾濁的眼珠子慢慢轉動看向慕心文。

“老奶奶,我們想問一下……”

“快進來吧,孩子們,外面不安全。”老奶奶艱難地拄著柺杖轉身。

慕心文趕緊走過去將她攙住,徐敏修在後面將大門反鎖上。

進了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老奶奶叫慕心文扶她去西邊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屋。

“孩子,麻煩幫幫忙,抱我上去躺著。”

慕心文照做,小心將老奶奶抱起來放在黑乎乎的褥子上。

彷彿剛才走過去給他們開門已經耗盡所有力氣,老奶奶一躺下,眼睛便沒再睜開,呼吸也變得更重了。

“孩子,廚房裡還有兩個饅頭,一顆雞蛋。我老了,也用不上,你們拿著吃吧,有了吃的,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眼看老奶奶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徐敏修沉默著放出些魔息為她吊命。

緩過一口氣來,老奶奶接著慢慢說:“真好啊。我的燈還算是起了些作用,帶你們找到我這裡。”

慕心文抓著老奶奶的手,“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是有妖魔作祟嗎?”

“不是的。”

老奶奶又是一陣咳嗽,聲音變得沙啞,“一個月前,新登基的那位發了瘋地在找一個姑娘。他神通廣大,據說是修煉了一門能通陰陽的邪功,卻找不到一點姑娘的蹤跡,所以他就變得更……咳咳。”

“是東方承宇把這裡變成這樣的嗎?”慕心文擰眉問。

“噓。”老奶奶示意她不要胡說,聲音便得更小,“別提這個名字,他甚麼都知道,又無處不在。”

“怎會如此?”

“這裡還算好的,帝都已經沒有甚麼活人了,從那裡逃出來的人說,那位要將整個四州都煉成地獄。”

“他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日月無光。我馬上就要死了,也許死後靈魂也會歸他所有。”

“我留下的食物,你們一定要吃啊。”

“好。我們一定好好活著。”等慕心文說完這句話,老奶奶長長吐出一口氣,再也沒醒過來。

慕心文和徐敏修一起把老奶奶葬在了院子裡的梨樹下。

撒上最後一抔土,慕心文看著新種好的梨樹,“我能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做。如果一個人連掌握自己生命的能力都失去,那為別人盡一點綿薄之力也會覺得幸福。”

慕心文和徐敏修吃掉老奶奶留下的食物,裝上滿滿一壺燈油,提燈徑直往慕家的方向走去。

向晴川也陷入了永夜,慕家的點點燈火像綴在暗夜中的星子,成了向晴川最顯眼的存在。

慕心文遠遠瞧見慕家山門前圍著許多人,人聲鼎沸。

有路家的,譚家的,都是她最熟悉不過的面孔。她心裡清楚,這一切約莫與她先前惹下的麻煩有關。

引得慕道川夫婦親自擋在門前與他們對峙。

“慕家主,慕心文雖然已被你們逐出家門,可她擔任家主之位時對我們下的毒還未解,此事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路必先在一旁幫腔道:“眼看就要到毒發之期了,再不把慕心文的下落說出,我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他們鬧得正凶,並未注意到人群后的慕心文。

慕心文目光落到葉如霜平坦的小腹上,心頭一軟,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紛爭的漩渦中。

慕心文站得筆直,負手而立,“慕心文在此!你們不要再逼他們了。”

見她回來,慕時青急忙對她使眼色,“心心,不是要你逃嗎?”

“嗯。”慕心文敷衍一聲,轉頭看向葉如霜,慢慢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男孩兒女孩兒?”

葉如霜一愣,看著慕心文的眼睛,“是女孩兒。”

“取名字了沒有?”

“最近事多,還沒顧得上。”

慕心文抬頭望一眼黑壓壓的天空,“不如就叫晞兒吧。”

路必先等人還未來得及上前與慕心文對峙,忽聽見深不可測的黑幕中,高亢一聲嗩吶乍響。所人有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不安地仰頭尋找著詭異聲音的來源。

一頂極盡奢華的大紅喜轎在黑夜中慢慢顯現,輕飄飄地落到了慕心文的身邊。

見此異狀,才圍上來的人群潮水般紛紛向後退去。

“心心,你終於捨得出現了。”東方承宇的聲音響徹雲霄。

慕心文抬頭看見夜幕中懸著兩隻紅色眼睛,好像一對血月。

“別再掙扎了,這裡已經被佛魔道覆蓋,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

“東方承宇!”辨不清方向,也看不見周遭其他人,慕心文無助仰頭衝著虛空吶喊,“你為何要這樣做?”

“因為這個世上沒有人愛我。不愛我的人,不配活著。”

“你想怎麼樣?”

“你說過要做皇后,我現在便兌現承諾。請上轎,我的新娘。”

自知不敵,慕心文無力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跟你走,可你能不能放過四州無辜的百姓?”

慕心文提腳走到轎子前,下意識伸手去觸控那剎,轎子卻消散成煙。

低頭髮現徐敏修正抓著自己的手,滿面擔憂,“心心……”

“敏修,我想你懂得我想做的。”慕心文看向徐敏修,眼神無比堅定。

低頭吻了吻徐敏修的手背,“若我回不來,你也要好好活著。”

“聽話。”

徐敏修搖著頭,眼中一片晶瑩。

慕心文不忍再看他眼裡的萬般不捨,決然轉過身去,“別忘了我們有蒼霆的祝福,我相信我們即便是分開也總能有辦法重逢。”

“我這輩子還有上輩子做過許多錯事,也是時候該彌補一二了。”慕心文掰開徐敏修攥著自己胳膊的手,再次嘗試邁入喜轎之中。

踏入喜轎那瞬,周圍場景如風雲變幻,慕心文發現自己正身處在當年嫁給東方承宇的那一日。

環顧四周,慕心文發現這些整齊排成兩列的迎親賓客無不面色如土,表情呆滯。

未來得及害怕,東方承宇的身影鬼魅般在夾道中顯現。

他一身黑紅色喜袍,金簪未挽住的白髮如暴雪般狂狷飛舞。

東方承宇嘴角掛著冷笑向前走了兩步,朝慕心文扔出一把劍去。

將刻滿怪異符文的劍撿起來後,慕心文的表情不比見到東方承宇這幅樣子平淡。

“這是我的驚虹劍?”

東方承宇冷笑,“叫王醉藍重新鍛造過後,這把驚虹劍會像你陪著我一樣,陪著佛魔刀,永遠。”

“甚麼意思?”

東方承宇瞬身貼到慕心文耳邊,口鼻之間毫無吐息的熱氣,令慕心文不免膽寒。

“拿著它。”東方承宇按住慕心文想要扔掉驚虹劍的手。

慕心文斥問:“你想怎麼樣?”

東方承宇聲音環繞在耳邊,“用它割斷你的喉嚨。你的魂魄就會歸屬於我。”

慕心文聞言在他懷中拼命掙扎起來,“你不是說過愛我,想要彌補我?你就是這樣愛人的?”

東方承宇卻一把掐住她下頜,“小騙子,騙子。我再也不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了。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做我的皇后,我便不再插手四州這些凡人的事。”

慕心文無奈閉上雙眼問:“人死了會是甚麼樣的?”

“人死了甚麼都不知道,意識會慢慢消散,回到仙歌江的源頭,輪迴往生。不過,若我不允,魂魄就無法重入輪迴。”

東方承宇慢慢摸著她的臉,“心心,不用擔心。待你死後,你的意識,你的記憶都會被保留,除了捨棄肉,身,和從前並無差別。”

“為何我和別人不一樣?”

東方承宇笑道:“不妨告訴你。前世你離開帝都之前,我就在我們兩個的身上種下過魂契。所以你我靈魂一體,今生註定糾纏。”

“東方承宇!”慕心文心中駭然,只能無力地怒吼。

“動手吧,我沒有耐心了。”東方承宇表情冷厲,按著慕心文的肩膀指向黑暗中的人,“你說我先收割了他們之中誰的魂魄比較好呢?”

明白與東方承宇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慕心文顫著手將被改造過的驚虹劍提到了喉嚨處。

慕心文深吸一口氣,飛速旋身轉了半圈,熱血便從脖子新開的口子噴薄而出,揚起一片血紅的浪花。

喉嚨割開瞬間,慕心文意識也一瞬間渙散,睜眼直直看向前方。

身體倒地之前,慕心文被徐敏修撲來接住。

“心心,你為何要自盡?”徐敏修慌亂無措地按著她的脖子,半張臉都是她的熱血。

見慕心文方才還在發呆,下一秒卻突然引劍自盡,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朝著這處擠了過來。

“心心!”

慕時青雙腿一軟,爬滾著來到慕心文身側,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為甚麼?”

慕心文艱難張嘴,不斷有熱血湧出來,“哥,替我照顧好我,夫君,徐敏修。”

“我死後……別讓他活得像只流浪狗。”

“不。不,不……”這回連魔息也救不了她的命,徐敏修抱著慕心文哭得像個孩子,說不出一個多餘的字。

“還有……”慕心文劇烈地咳嗽起來,視覺開始模糊,“寒毒最關鍵的藥引子,就是我的血。”

慕心文扯著嘴笑了起來,“不過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上輩子結下的仇,這輩子,總算兩清了。”

說完這句話,慕心文睜著眼睛徹底斷了氣息。

一片混亂之中,有人發出巨大的悲鳴聲。

有湊得近的人,聽見了慕心文臨終的話,忙不疊雙手伏地去舔在地上洇成一大片的血跡。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慕心文的血就是解藥!”

話音剛落,那些方才圍堵在慕家大門的人便拋棄了所有的桀驁和體面,連滾帶爬地像螞蝗一樣朝著滿地血泊吸附過來,伸出舌頭趴在地上舔食著她的血。

親眼見到慕心文如此慘烈死去,受情蠱影響,譚玉澄頓時感到心中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險些站不住腳。

縱知這種悲痛是情蠱所致,但譚玉澄正如飛蛾一般,明知是劫卻偏要撲火。

這段感情是假的,是人為捏造的,是他自食惡果,但愛上她的感覺是真。

許久見不到慕心文,譚玉澄難以自控地患上了相思之疾。

見她死去,譚玉澄也存了殉情的死志,毫不猶豫抽出那支多年前她隨手贈出的金簪,狠狠扎進脖間主脈中,瞬間也沒了生機。

徐敏修靠著慕心文的屍身昏厥過去,一同倒在血裡。

“心心。你不會原諒娘了,剛才你都沒看我一眼,也沒跟我說過一句話。”譚月盈將慕心文抱起,一步一個踉蹌,“對不起,娘帶你回家。”

將臉貼在她臉上,譚月盈親吻著她尚有餘溫的小臉。

血跡流了一路,每走一步就像一朵芍藥盛開。

那些中過寒毒的人手腳並用沿著血跡一路舔過去。

見到這荒謬的一幕,慕時青氣紅眼,拔了身邊人的佩劍就衝進朝人群亂砍,“滾!都滾回去。”

未成想這一面竟是訣別,想起與慕心文從前種種,葉如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攔腰抱住慕時青,“時青哥哥,我們先帶徐敏修回家吧,這是心文的遺願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