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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折辱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折辱

東方承宇沒有當即去慕家找她,先是去客棧開間上房,好生梳洗打扮一番,順便給自己留一些時間冷靜去想,見到她要如何做才好。

依他對慕心文的瞭解,直接質問恐不能得到全部答案。可是夜魘的話偏偏已在他腦中埋下一顆種子,若不找到答案,恐怕日久天長下去會生出心魔。

最重要的一點,他不能接受慕心文嫁給路必先這件事。

明明每次開始感覺到自己有一絲希望時,慕心文偏偏卻又背離他所想,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選擇。

為甚麼?偏偏是路必先。還有徐敏修。身為修仙世家的家主,把一個混有魔血的人留在身邊又是甚麼用意?

東方承宇頭痛欲裂,不耐煩地叫客棧小二上樓立即替他嚮慕家遞一封拜帖。

東方承宇的出現,是計劃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收到東方承宇拜帖,慕心文並不意外,雖然她根本不打算邀請他參加婚禮。

可若強行不理睬,反倒坐實了夜魘的話。慕心文合上拜帖,吩咐人好生將東方承宇請入家中。

在慕家又住了半月有餘,東方承宇想見慕心文,卻總是摸不到她人影。

他幾次想過強闖入室,但前來慕家觀禮的賓客也陸續接連到來,不想失了身份,東方承宇不得已作罷。

大概明白慕心文是知他來意,在刻意躲著他,東方承宇一顆心也被吊得七上八下。

一直不得見面,面對這炎炎盛夏,東方承宇夜裡也愈發煩躁,推門出去漫無目的地閒走,路上聽見有陣琴聲傳來,便駐足停留片刻。

聽歌者唱到一句:“只解歌調工,誰識歌心苦。”

琴聲泛止,夜色寂寥。東方承宇朝撫琴者走近,發現是譚玉澄。

二人互相見禮後,東方承宇也在涼亭中坐下,相對無言。

譚玉澄提壺為東方承宇斟上杯清茶,“殿下是為心心而來罷。”

他喚的“心心”二字落入東方承宇耳中實在有些越界。東方承宇不免正眼盯著譚玉澄一陣。

“心心?”他嗤笑一聲,“譚公子喚得也太親密了些。”

譚玉澄直言不諱道:“我愛慕她,殿下也是,因為殿下看心心的眼神與我是一樣的。”

聞言,東方承宇看譚玉澄的眼神變得更加古怪。

譚玉澄撫了撫心口的位置,眼中帶著幾分痴狂,“殿下一定覺得荒謬。我可是心心的表舅,怎麼能對外甥女生出如此齷齪的心思呢?”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對她情根深種。聽到她要成婚的訊息,我心碎得快要死掉了。這裡沒有一天是不痛的。”

譚玉澄苦水還沒吐完,東方承宇這廂已提腿轉身走開。

真是令人作嘔,自作多情。東方承宇一秒也不想多呆,加速離開亭子。

仰頭見慕心文院子閣樓上燃著燈,東方承宇心念一轉,捏了個瞬身咒,越過守衛從二樓窗戶翻入房內。

聽見動靜的一剎,慕心文一瞬從浴桶中躍出,抬手披上件寬大的袍子,點足挽劍徑直向窗邊刺去。

“心文。”劍刃被東方承宇空手握住,將他手心劃破,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些在地毯上。

慕心文奇怪抬眼,“殿下?”

目光觸及他抓著劍的手,又低聲呵道:“放手!”

東方承宇盯著慕心文不施粉黛的素白麵龐,應聲鬆開手,負手到身後,“我……”

慕心文仰臉,烏黑水亮的瞳仁直視著東方承宇。

掣肘抽離驚虹劍,慕心文與他的距離便又拉近一些。

慕心文青絲如瀑,蓬鬆地灑落在肩頭,腰際。髮尾水漬在寬大輕薄的外袍上洇出點點水痕,若隱若現勾勒出幾分女兒嬌而不媚的姿態。

總是見到她滿頭珠翠,化著精緻妝容的樣子,東方承宇一時看得有些痴了,腦中也變得空白。

慕心文看出他眼神中的變化,一瞬間做出決斷。

“殿下。”慕心文溫柔拉起東方承宇的手,眉頭緊蹙,“你受傷了。”

“我找藥給你包紮。”她順手拉東方承宇在床邊坐下。

原本是不合禮的,但自己都已做了夜闖閨房的登徒子,這床便也坐得。

東方承宇乾脆放棄心中禮儀掙扎,安靜地享受著慕心文突如其來的溫柔。

看慕心文赤腳在房間走來走去,找來藥膏和紗布,抓著自己的手仔細上藥又包好,東方承宇內心也空前平靜。

眼神從她烏黑髮頂慢慢移至一截皓白的脖頸。他不得不承認,慕心文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他亦對慕心文有著深刻的情,欲。

“殿下?”慕心文忽地仰頭衝東方承宇微微一笑。

那雙眼尾總是上挑著,帶著幾分媚態的眼睛此刻卻像明月一樣純粹無暇。

在她的眼神裡,沒有看到其他別的情緒,只有簡單的關心。只是一眼,東方承宇這幾個月的憤怒鬱結便徹底被擊垮消散,只剩下一片溫柔繾綣。

他有些動情,溫聲軟語喚了一聲,“心心……”

慕心文望東方承宇一眼,面帶微笑,慢慢把頭側放在了他的膝上。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東方承宇伸出手,指尖先是試探地搭在她秀髮上,見慕心文沒有牴觸,才進一步輕輕順著摸了幾下。

“殿下。”慕心文歪在榻邊坐著,雙手也攀附上東方承宇膝頭,“你想說甚麼便說吧,過了今夜,我便是別人的道侶了。”

“心心。”灼熱的體溫透過輕薄的衣衫傳遞過來,東方承宇別過眼,喉結滾了幾滾,“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為何要說這種話刺我的心?”

慕心文搖頭,“我明知殿下喜愛我,卻不會嫁給殿下,這對殿下來說是遺憾,卻並不致命。而我要嫁與路必先,這是我現在最要緊的事。”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慕心文把臉支在他腿上,仰面直視,“我知道殿下是想來質問我,關於夜魘說的那些話。”

“你若想問便問吧。”慕心文壓下心慌,慢悠悠地說。

原本以為見到慕心文,二人會是如她出劍時那樣鋒芒畢現,可現在換成這樣的溫柔小意,東方承宇反倒像中了軟筋散的毒,被她一舉一動牽引著不知所措。

東方承宇閉了閉眼,發出一聲嘆息,“不問了,我甚麼也不問了。”

慕心文很清楚,這種程度的話還不足以令東方承宇徹底放棄,雙手又扒住他小腿,“我以為憑殿下的英明神武,不會相信夜魘那些擾人心智的胡話,沒想到殿下竟不信我們這些年的情誼,會因夜魘的挑撥而猜忌我,懷疑我,還闖入我閨房,深夜前來質問。”

“我真的是很傷心。”慕心文雙手捂住臉,突然聳肩哭起來。

東方承宇反被她拿捏,無奈按一按眉心,起身在慕心文身邊蹲下,“對不起,心文,我從沒想過要惹你傷心。”

他越勸,慕心文也哭得起勁,她退後兩步起身,抬手間外衫隨之滑至腳畔。

東方承宇緊急別過頭去,眼前還殘留著最後看她那一眼的畫面,一抹熱氣不由升上脖頸。

舌尖在乾燥的唇上輕輕舔過,東方承宇猶疑道:“你?”

“我知殿下乃天之驕子,世上一切皆唾手可得。”慕心文哭得聲如鶯啼,“殿下對我的心思從未斷絕,只因被我屢屢回絕,不甘心罷了,若我把這副乾淨貞潔的身體在婚前獻與殿下,可能令殿下放下對我的執念?”

聽完她的話,東方承宇非但沒有一絲竊喜,反而被許多種複雜交織的情緒佔滿。

酸澀著,苦悶著,懊悔著,自責著,憤怒著。他好像被人狠狠扇過一耳光,所有的自尊也被丟在地上碾碎。

“慕心文!”東方承宇紅著眼低吼,眼淚也隨之甩出,“在你眼裡我便是這樣不堪之人嗎?”

他卻不敢回頭看近在咫尺的她,仍是偏過頭,痛訴道:“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作為一個女人愛慕著一個男人的真心。”

話已至此,東方承宇徑直躍上軒窗邊,始終沒敢回頭。

他聲音沙啞著說:“慕心文,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你好生做你的慕家家主,但願你不會野心大到讓我有與你兵戎相見的那一日。”

看著東方承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慕心文才拾起地上衣衫穿好。

慕心文沒有關窗。除了他,也沒有人再有本事半夜翻進她的房間。

明日便是她的大婚之日了,除卻東方承宇這個可能攪亂她計劃的人,便沒有甚麼可擔心的了。

對東方承宇的高傲自負,慕心文還是清楚的,只有用這種方式將他折辱一番,才有可能叫他對自己徹底放棄。

躺倒在床上後,慕心文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徐敏修。一起經歷了那麼許多,他卻好像從未變過,連悲喜都是輕柔的,潤物細無聲的,就像夢境裡那樣始終環繞著她。

或許他還愛嗎?對自己,他也像東方承宇那樣渴望著她作為女人對男人那樣的愛慕嗎?

慕心文理不清楚,便盤坐起來調息修煉。

原本打算復活蒼霆,從中獲取一絲能碾壓四州修士強大的神力也好,可偏偏事與願違,蒼霆與夜魘一齊消散,甚麼有用的也沒留下。

所以,萬事還是得靠自己去謀劃,去爭取,只有握在手裡的,才是真的……

雲兮幾個侍女天不亮便扣響慕心文房門,進來為她梳妝打扮。

鏡中朱顏與頭頂鳳冠珠釵交相輝映,身上嫁衣刺繡更是巧奪天工,奢靡無兩。

這陣仗倒是很符合慕家家主的身份。

慕心文扶著侍女慢慢走出,來到會客之處,足下絲履步步生輝,光彩奪目。

與路必先互相攙挽著走至高臺,慕心文從親臨現場的一排排嘉賓身上看過。

“路必先,你做得很好。”慕心文側目笑著看他,“我要的人,一個都不少。”

路必先故作神情地回望,“自然,你的吩咐我怎敢怠慢?”

底下賓客雖並非出自真心祝福,見此情狀也終於找到了與他人交流的談資,紛紛交頭接耳,不住說著浮於表面的誇讚。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這婚儀陣仗,怕是能趕上皇家婚娶了。”

“慕家和路家這一回算是徹底繫結了。”

“原以為路必先也算是個梟雄,沒想到還是孬種,連婚儀都沒能爭取到路家,真是丟人敗興。”

“噓!在座的誰沒有修為加身?仔細被聽見。”

幾個座次靠在一起的男修吵嚷起來,聲音被煙花炮竹掩蓋。

行完複雜的儀式,慕心文在人前握住路必先雙手,靠近他耳邊,“夫君,一定要好好陪在場的每一位賓客喝一杯我們的喜酒。我回房等你,莫要喝得爛醉。”

路必先低聲應下。

在眾人的笑嚷聲中,慕心文徑直轉身離開婚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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